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巫城下起了暴雨。
祁星云站在理科红榜前,看着那个刺眼的"年级第七",自嘲地笑了笑。这是他高中三年来第一次跌出前五。
"祁哥,这次发挥失常啊?"宋简撑着伞凑过来,"舒神还是第一,甩开第二名二十分。"
祁星云没说话,目光投向对面的文科红榜。舒池清的名字高悬榜首,照片上的他微微笑着,梨涡浅现,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
这场雨从早上开始就下个不停,像是要把整个秋天积蓄的雨水一次性倾泻完毕。放学时,雨势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
祁星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他今天早上出门急,忘了带伞。
"没带伞?"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祁星云回头,看见舒池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这是祁星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伞柄上还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嗯。"祁星云移开视线。
舒池清沉默了一下,撑开伞:"一起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伞不算大,为了不被淋湿,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祁星云能闻到舒池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这次月考......"舒池清轻声开口。
"我知道,考砸了。"祁星云打断他,"下次会考好的。"
"我不是要说这个。"舒池清顿了顿,"数学最后一道题,你明明会做。"
祁星云停下脚步:"所以呢?"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像是敲在心上。舒池清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要这样?"
"哪样?"祁星云笑了,"是故意考砸,还是故意疏远你?"
舒池清没有说话。
"舒池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祁星云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明明知道你恐同,明明知道我们只能是朋友,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越界。"
这句话让舒池清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握伞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我没有觉得你可笑。"他的声音很轻,"但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舒池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祁星云,我们认识十八年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祁星云心中最后一点期待。
"我没办法接受超出友情的关系。"舒池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因为讨厌你,而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
雨越下越大,街上已经看不到其他行人。祁星云看着舒池清被雨水打湿的侧脸,突然想起高二时那个下午——舒池清撕碎了学长写的情书,一个人在天台站到深夜。那时他就该明白,有些界限,是舒池清永远无法跨越的。
"我明白了。"祁星云轻声说,"对不起,这段时间让你为难了。"
舒池清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我早点说清楚,就不会......"
"就不会让我产生错觉?"祁星云苦笑,"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误会了。"
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一点金色的光。两人站在渐渐停歇的雨中,共享着同一把伞,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回家吧。"舒池清轻声说,"再不走就要感冒了。"
祁星云点点头。这一次,他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宁愿让左肩被雨水打湿,也不愿再靠得太近。
他们沉默地走在雨后的街道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下周末的英语竞赛决赛,"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会来吗?"
祁星云怔住了。因为弃考初赛,他早就失去了决赛资格。而舒池清作为初赛第二名,将独自前往省城参加决赛。
"我......"
"就当是送我吧。"舒池清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决赛后,我要去北京参加保送面试。如果通过......可能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祁星云耳边。不回来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舒池清会离开得这样彻底。
雨后的夕阳把舒池清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他的眼神闪烁,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你会来的,对吗?"
祁星云望着舒池清那双他看了十八年的眼睛,突然发现其中藏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单纯的告别,更像是一种......期待?
就在他准备回答时,舒池清突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的落叶。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得不像那个总是与人保持距离的舒池清。
"我......"祁星云的话卡在喉咙里。
舒池清的手顿了顿,最终缓缓收回。他转身走进渐暗的暮色中,却在走出几步后突然停住。
"祁星云。"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
这句话没有说完。舒池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消失在街角。
祁星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荡荡的街角。雨后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份异样的悸动。
那个未说完的"如果",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舒池清反常的举动,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触碰......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恐同的人会做的事吗?
祁星云抬头望向舒池清消失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下周末的决赛,他当然会去。不仅要去,他还要亲口问清楚——
那个未说完的"如果",后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