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数学课上，祁星云破天荒地没有睡觉。
他握着笔，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思绪却飘到了三天前的讲座现场。舒池清那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祁哥，看什么呢？”宋简用笔戳了戳他，“魂都飞了。”
祁星云收回视线，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几笔：“专心听课。”
下课铃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却在楼梯口停下脚步。舒池清正从楼上下来，身边围着几个同学，似乎在讨论题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舒池清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便与同学继续说着话，从祁星云身边走过。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寒暄。
祁星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空了一块。
这种刻意的疏远，从周六那个不欢而散的下午就开始了。舒池清依然礼貌，依然温和，但那种十八年养成的亲密无间，突然之间就有了距离。
“怎么了这是？”宋简凑过来，“和舒神吵架了？”
祁星云扯了扯嘴角：“没。”
“得了吧，”宋简搂住他的肩，“论坛上都传遍了，说你们在图书馆门口闹得不愉快。”
祁星云皱眉：“论坛又说什么了？”
宋简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帖子：
【匿名】：星池be了？目击舒池清独自回校，祁星云黑着脸！
【1L】：不会吧？我的cp这就be了？
【25L】：听说是因为林叙学长，祁星云吃醋了
【78L】：舒神不是恐同吗？祁星云这样确实有点过了
【156L】：早就说了他们只是朋友，某些人非要脑补
祁星云烦躁地关掉手机：“无聊。”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每次课间，祁星云都会下意识看向一班后门，却再也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晚自习前，他在小卖部门口遇见了舒池清。
两人同时伸手去拿最后一瓶草莓牛奶，指尖在空中相触，又同时缩回。
“你喝吧。”舒池清轻声说。
祁星云拿起那瓶牛奶，塞进他手里：“给你。”
短暂的沉默后，舒池清接过牛奶：“谢谢。”
“那个……”祁星云挠了挠头，“明天去图书馆复习吗？”
舒池清顿了顿：“我约了学习小组。”
又是拒绝。祁星云的心沉了沉，却还是扯出个笑容：“行，那我自己去。”
转身离开时，他听见舒池清在身后轻声说：“月考加油。”
这句迟来的鼓励，让祁星云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见舒池清站在夕阳里，手里握着那瓶草莓牛奶，眼神复杂。
“你也是。”
月考在周三如期而至。考场按上次成绩排名，祁星云在第一考场，舒池清在第二考场。
进考场前，祁星云在走廊里遇见了舒池清。他正在和隔壁班的学霸讨论题目，两人靠得很近。
“这道题你的解法很特别。”那个学霸笑着说，“不愧是舒神。”
舒池清微微颔首：“过奖了。”
祁星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舒池清抬起头，看见了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舒池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祁星云。”他轻声打招呼。
祁星云走到舒池清面前：“能单独说句话吗？”
舒池清犹豫了一下，对那个同学说：“我先过去了。”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祁星云深吸一口气：“你这些天躲着我，就是因为要和他们一起复习？”
舒池清皱眉：“我没有躲着你。”
“那为什么连去图书馆都不愿意？”
“因为我需要专心准备月考。”舒池清的语气依然平静，“而且，我不认为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程。”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祁星云心上。他看着舒池清，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所以，在你心里，我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舒池清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有区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祁星云重复着这个词，突然笑了，“行了，我知道了。”
考试铃响，他转身走向考场，没有再回头。
第一场语文考试，祁星云发挥得不好。作文题目是《距离》，他写了不到五百字就写不下去了。脑海里全是舒池清说“最好的朋友”时的表情。
交卷后，他在厕所隔间里待了很久。门外传来其他考生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祁星云和舒池清好像闹掰了。”
“论坛上都传疯了，说祁星云表白被拒。”
“真的假的？舒池清不是恐同吗？”
“所以才会拒绝啊……”
祁星云猛地推开门，几个正在说话的考生吓了一跳，赶紧闭嘴离开了。
下午的数学考试，祁星云提前半小时交卷。走出考场时，他看见舒池清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人。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却始终没有交汇。
最终，祁星云转身离开了。
晚自习时，他收到舒池清发来的消息：
【债主】：数学最后一道题，你选的什么？
【祁大爷】：没做。
【债主】：？
【祁大爷】：不会。
发送完这两个字，祁星云关掉了手机。
他知道舒池清不会相信——那道题的类型他上周还给舒池清讲过，怎么可能不会。
但他真的不会。不是不会做题，而是不会处理现在这种局面。
维持了十八年的平衡被打破，而他，还没有学会如何在不越界的情况下，继续做舒池清“最好的朋友”。
窗外，夜色渐深。祁星云看着对面教学楼里明亮的灯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有些距离，不是想跨越就能跨越的。特别是当另一个人，始终守在界线的那一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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