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小夭收到防风邶的邀请时,她没有任何犹豫,便赶到了练武场。
小夭她的伤怎么样了?
防风邶很重!
小夭需要我做什么?
防风邶寻常的法术和草药对她已经不起作用,可我不会白白救人!
小夭听出了防风邶的意思,瞬间了然于心,果然,防风邶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小夭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防风邶救人需要劳心劳力,她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救她?
小夭所以你带她走,就是为了要挟我?果然是辰荣的军师,好算计啊!你说吧,你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尽力的!
防风邶我要一座辰荣山的山峰。
小夭这件事,我需要和玱玹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防风邶那就好!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你可知道离戎昶已经死了?
小夭什么?他已经死了?
小夭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寒衣会带着一身的伤赶来救她。
防风邶离戎昶是离戎族唯一的独苗,被刺杀之事定然不会张扬,但是他们估计也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小夭你想知道什么?
防风邶想让我保密也可以,告诉我,他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小夭我也只是听璟提起的,寒衣请他帮忙查桃花村被屠的真相,最后发现是离戎昶做的,为了得到玄阳剑。
如此,防风邶终于明白了。久远的记忆一点点浮上了心头。
他曾在为辰荣义军筹措粮草的途中,见到一个开满了桃花的村庄,可惜彼时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屠杀之中。
他恍惚记得,他救下了唯一还活着的女孩儿。那一天,桃花被鲜血染红,不知何时开始枯萎凋零。
而他带她离开了,并托付给了一户人家。
小女孩儿曾表示,自己想要跟着他。可是他自己的生活都朝不保夕,如何照顾她?更何况那是神族,那个地方的军营。
事情虽然没过去几年,可是这毕竟只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个段落,根本没放在心上。
加上寒衣一直戴着面具,他也就没想起来。
如今回过头来,他才发现,原来早在清水镇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他了,却也从未提过这件事。
看着防风邶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夭不禁疑惑,这样的防风邶,太少见了。
小夭你想到了什么?
防风邶一桩微不足道的往事罢了!
小夭对了,你帮我把这个还给寒衣吧!
小夭说着取出了涂山璟送给自己的玉佩。原来,这玉佩是寒衣送的,在关键时刻救了她的命。
小夭这玉佩的功效如此了得,或许,对寒衣的伤势有所帮助。
防风邶看到玉佩,才恍然大悟。这玉佩乃是铁马冰河的剑气所化,与铁马冰河有所感应也是正常。
防风邶得到自己想要的便离开了。
是的,他这一生经历的太多,暗中救过的人也很多,多到桃花村的这件事在他的脑海中根本没留下半点影子。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寒衣也没有提起。
可是,防风邶却觉得自己的心很痛。原来他们早已有了羁绊,却只有寒衣一个人在承受。
不知不觉,相柳已经来到了桃花村的遗址,残垣颓壁,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相柳取出绝影剑,将其劈成两半,取出了其中的玄阳剑胚,随后将绝影剑扔在了旁边,十分嫌弃。
随后,他往玄阳剑中注入灵力,玄阳剑气慢慢升腾,原本已经萧条破败的村庄竟然又渐渐恢复了生机。埋落在地下的桃树的种子迅速生根发芽,一棵棵桃树顷刻间便绽放出了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此情此景,确实令人难以忘怀。
在一片黑暗中,这颗夜明珠就是寒衣眼中唯一的光亮。她在一片虚无中等待自己未知的命运。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小夭口中所说的“寂寞”。原来,“寂寞”真的很可怕。入目之处皆是四物,而她是魂体,连修炼也做不到,只能坐在地上发呆。
忽然,寒衣听到一声奇怪的动静,便见到眼前的世界倏然分成两半,而中间挤进来的,是一抹白色的身影和他身后蔚蓝色的海洋。
虽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是寒衣的心中还是有了奇怪的波动。
相柳也第一时间看到了坐在墙角的透明的李寒衣,可是,实体的寒衣却还好好地躺在床上,那么安静。
相柳第一时间先用法术探查了寒衣的身体,果然发现里面的魂魄没了。
相柳看来,是你的身体与妖血正在融合,主动将你的魂魄排出了体外。
李寒衣妖血?哪儿来的妖血?
相柳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了一个小瓷碗,里面便装着鲜红的血液。
寒衣有些意外,她看到相柳用法术将妖血引入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又去把脉。
相柳心里也是有些庆幸,还好这一次他提前在外面取了血,又排除了毒性。
李寒衣你为什么要救我?
寒衣明白相柳的为人,他对那些被捕的小妖都如此怜惜,肯定不会去取别的妖血,那这个就只能是他自己的。
相柳我答应了你师姐,以一座辰荣山的山峰,换你的命。
李寒衣就只是因为这个?
普通的妖血定然没有脱胎换骨的功效,而就算相柳修为高深,但他的心头血也弥足珍贵。这几乎就是在以命换命。
相柳这是她让我还给你的。
寒衣见到玉佩,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原来,他真的去见过师姐。或许,他本来就是赶去救小夭的。李寒衣,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相柳心中感到一阵酸涩,而取完心头血不久,他的身体也还很虚弱,所以他就这样离开了蚌壳。
这一次,他没有把蚌壳合上,寒衣便可以透过结界看看海里的风景。
寒衣见他走了,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却被扯了回来。这时,她方才知道,原来魂魄是不能离开人体太远的。
过去常对海水有阴影,却不知原来海底也有如此明亮的风景。一眼望去,尽是各式各样、毫无止境的珊瑚丛,长相十分奇特的小鱼漫游在绚丽的珊瑚丛中,奇异可爱的贝类、海星、水母以及各种颜色的海草,在波浪涌动下翩翩起舞,构成一幅美丽的画。
很多生物,寒衣都叫不出名字。她想着,如果能有机会,她一定要问问相柳,这些海族的名字。
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就在寒衣以为相柳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人的时候,相柳终于再次踏入了这个大蚌壳。
相柳此时的面色已经比走的时候,好了许多,想来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恢复了不少。不过,寒衣此时还注意到,相柳手里竟然还带着一束桃花。
李寒衣这是,给我的?
相柳岸上变数太多,不如海里安全,这个,你便将就着看吧!
闻言,寒衣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僵在了原地。
李寒衣难道,你都知道了?
相柳只是想起自己曾经救过一个小女孩儿,结果这个小女孩儿却忘恩负义,全然将我给忘了。
寒衣忽然明白了,他是在气自己明明认出了他,却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李寒衣既然什么都做不了,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自己一样很没用吗?
相柳世间之事一定要有回报才能去做吗?
李寒衣需要回报才会去做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相柳怔住了。是啊,他在做什么?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划清界限,此刻却想拥有和她的羁绊。
相柳注视着寒衣的面容。以往见她,都是只见面具,不见真容。虽然仅凭露出来的明净清澈的双眼也可以猜到面具之下定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可是等亲眼看到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只有这样绝美的容颜配上那双灵动的眼睛,才是天衣无缝的。
也怪不得,寒衣只有戴上面具,那些师兄师姐才愿意好好和她比试,看着这么一张脸,谁也无法下重手。
只可惜,他第一次见她的真容,却是在她受了重伤的时候,脸色惨淡得没有一丝血气,双眼也已经迷离,只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又重新明亮起来。
其实,她的心里藏着一个他,很明显的,只是他没有在意,或者说不敢在意。
他不是什么良配,给不了她美好的生活,甚至连普通人那样平淡的生活都做不到。
他以为,他已经做好将一生都献给辰荣的准备,可以甘心赴死,可雪原之上盛开的那朵桃花却那么热烈,他一眼入心,再难忘却。
如今,他竟又产生了想要活下去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