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寒衣渐渐停止的心跳，相柳心口猛地一滞。恍惚间，他想到了那朵在雪山之巅盛开的桃花，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散发出绚丽的色彩，点亮了整座雪山。

也许她说得对，没有人生来就应该为别人做什么，可是此时此刻，相柳明白，他想让她活下去，他想看到当她出剑之时自信耀眼的样子，想看到她对痴迷武学时眼中的光亮。

此时此刻，相柳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让她死。而相柳也没有发现，他体内的情蛊在此时散发出异样的光芒。

小夭被玱玹带回辰荣山休养，她很担心寒衣的状况，但她现在又无能为力。

忽然，小夭感到心口非常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了一般，让她茫然无措，却又痛苦万分。

在深海之中有一个巨大的白色蚌壳，相柳为蚌壳设下结界，让周围的海水无法涌入其中，随后将寒衣安置在了蚌壳内的石床上。

寒衣体内的生机正在急速散去，相柳急忙施法，将寒衣的魂魄锁在体内，减缓其消散的速度。

接着，相柳没有犹豫，便用冰刃，刺进了自己的心口。一抹鲜红迅速出现在白衣之上。

相柳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轻抬右手，指尖微颤，胸口的红血丝随着指尖的指引，进入到李寒衣的体内。

这是相柳的心头血，蕴含着巨大的妖力。他必须用大量的心头血，来换掉李寒衣自身的血，为她重塑生机。

只是这样一来，李寒衣便会变成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相柳此刻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想她能够活下去。

心头血的流失，对相柳来说是重大损失，可他却还在强硬地看着李寒衣。

相柳只要我没答应，你就不准死。

相柳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只是固执地不愿放手。然后，他便注意到心口在不可遏制的颤抖，他很清楚，这并非是因为胸口的伤。下一刻，他便见到从远方而来的情蛊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寒衣的身体。

相柳的呼吸微微一颤，大脑仿佛空白了一瞬。如果说，他方才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那么此时此刻，他已全然明白。

他想起了一个辰荣老兵所说的话。种蛊需要情意，解蛊更需要情意。

当初，因为他对玟小六的情，所以他种下了情蛊。然而这蛊颇有活力，亦十分有眼色，因为相柳灵力高强，所以反认相柳为主。可惜小夭却通通都不知道。

而此刻，相柳对寒衣的情又促使这蛊来到了寒衣的体内。纵使相柳不愿意承认，这情蛊也在向他表明，他对寒衣的感情已经不一般了。

情蛊一旦种上便同命连心，生死相随，这也让相柳有了救人的把握！

相柳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慢慢地闭上了双眼，随即又睁开，似乎释然了。

相柳摸着寒衣的脉象，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却忽然发现寒衣的脸色变得黑了许多。这时，相柳才想起，自己时常以毒养功，所以他的血液里也是有毒的。

或许是因为情蛊吧，相柳坦然覆上寒衣毫无血色的双唇，将她体内的毒素重新吸回他的体内。

然而，相柳在赶路之时就因小夭而受了伤，又因刚刚失去心头血过多，此刻竟也承受不住这毒，吐出一口血后，便倒在了寒衣身边。

在海底深处，二人便这么静静地躺着，仿佛将一切都淡忘了。海里分辨不出日夜，只有蚌壳中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发光。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在某个时刻，相柳忽然惊醒，仿佛刚刚重获新生一般。他一醒来便查看了寒衣的脉象，好在平安无事，脉象也平稳了许多。这便证明，用妖血替换人血是行得通的。只要寒衣的身体适应了妖血，她便会变成半人半妖，也能重新修行。

相柳松了一口气，可他又见到寒衣身上的衣服被他的血沾染了，已经有些脏了。相柳随即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寒衣身上，然后瞬间化作一身白衣穿在了寒衣身上。

直到寒衣的面色红润了一些，他方才放心下来，离开了蚌壳。在他离开之后，蚌壳重新合上，四周又归于沉寂。

在寂静的夜里，寒衣慢慢睁开了双眼，眼前偏暗，让她一时分辨不出自己在何处。

待脑袋中的晕眩渐渐散去，寒衣才慢慢起身，她看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李寒衣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是死了吗？

寒衣回过头却发现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躺在刚刚自己起身的地方，一袭白衣，寂静安详。

李寒衣难道这是我的魂魄？

寒衣看到自己的手已经变得虚幻透明，被光线穿透而过。她伸手去触摸墙壁，却什么也没有碰到，可当她想出去，却又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李寒衣是结界！莫非，是他救了我！

可是，相柳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来给自己续命，如今，她又身在何处？

寒衣一无所知，心中不免有些恐慌。又怕这一切只是一场虚妄，其实什么也没有。

辰荣军营中，相柳一边养伤，一变在思考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

既然心意控制不了，相柳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随心而行便好。只是当他看向那把绝影剑，心中的疑惑不免更重。

他想到了李寒衣所说的为家人报仇，可是李寒衣会和离戎昶有什么深仇大恨呢？相柳觉得自己一定遗忘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来。

随着小夭的伤势日渐好转，玱玹也在暗中调查梅林事件，得知当时至少有三位灵力高手在场，认定这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虐杀。虽然沐斐已经死了，但玱玹还是找到了他的同伙，严刑逼供之下，发现他们皆为赤宸之女而来。

玱玹和赤水丰隆、辰荣馨悦一起查到参与虐杀的同谋正是六大氏族的子弟，其中两人已经订下婚约，三个月后就将成亲。如此一来，六大氏族密不可分，尤其是樊氏和郑氏前来求情，只要玱玹肯放过两人，两大世家愿意投桃报李。

绝大多数情况下，玱玹都是一个趋利避害之人，可是现在他宁愿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也要保护自己在意和关心之人。

辰荣馨悦听得泪流满面，赤水丰隆更是对玱玹刮目相看，愿意陪他走下去。但是对于辰荣馨悦而言，她现在是既开心又难过，开心是玱玹承诺不会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难过是自己没有早点遇到玱玹。

玱玹告诉小夭，自己已经替她报了仇，但是隐瞒了赤宸之女的事情。他想，小夭应该不会想听到这些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小夭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李寒衣。

当日情形，李寒衣身负重伤被相柳带走，也不知情况如何。她真想跑到清水镇去问一问，但她知道玱玹是不会同意的。

而此时，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个疑问。相柳为何会出现在梅林？他和李寒衣又是什么关系？

在小夭的恳求下，玱玹封锁了寒衣被相柳救走的消息。而涂山璟见小夭如此担心，便将自己和李寒衣的交易全盘托出，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相柳和李寒衣的关系似乎并不一般。

当小夭收到防风邶的邀请时，她没有任何犹豫，便赶到了练武场。

小夭她的伤怎么样了？

防风邶很重！

小夭需要我做什么？

防风邶寻常的法术和草药对她已经不起作用，可我不会白白救人！

小夭听出了防风邶的意思，瞬间了然于心，果然，防风邶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小夭我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防风邶救人需要劳心劳力，她和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凭什么救她？

小夭所以你带她走，就是为了要挟我？果然是辰荣的军师，好算计啊！你说吧，你想做什么？只要我能办到，我都会尽力的！

防风邶我要一座辰荣山的山峰。

小夭这件事，我需要和玱玹商量一下，尽快给你答复。

防风邶那就好！

第二十一章 情蛊

第二十一章情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