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六

送别的车刚驶出家属院没多远，艾上春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冷如燕正帮吴与为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像极了秋日里晒透阳光的麦穗，踏实又温暖。她忽然戳了戳袁徐的胳膊：“你看他们，比咱们还腻歪。”

袁徐握着方向盘，嘴角微扬：“等下次休假，咱们也去冷老师说的戈壁看看？听说那里的星空特别干净，能看见银河。”

“真的？”艾上春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犹豫，“可是我的病人……”

“我已经跟主任报备过了，”袁徐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你那几个长期咨询的案例，我跟心理科的同事交接好了，放心吧。”

艾上春心里一暖，刚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谢霏发来的视频通话。屏幕里，谢霏正坐在许朗的军用车里，背景是连绵的戈壁滩，她举着手机转了个圈：“上春你看！这里的天好蓝啊，许朗说前面就是界碑，等会儿带你们看！”

许朗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带着笑意：“别举那么高，小心手机掉出去。”

“知道啦！”谢霏吐了吐舌头，又把镜头对准艾上春，“对了，你给我的平安符我挂在车里了，超好看！”

艾上春笑着摆手：“好看就好，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压缩饼干。”

挂了视频，袁徐忽然说：“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个东西。”他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个银质的小牌子，刻着“平安”两个字，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上次去戈壁义诊的时候买的，据说当地人都戴这个。”

艾上春接过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面：“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上次你值夜班，我替你去的。”袁徐目视前方，声音低沉，“看见好多牧民都戴着，就想着给你也带一个。”

车窗外的胡杨林渐渐稀疏，远处的戈壁滩像铺开的金色毯子。艾上春把银牌子塞进衣领，贴在胸口，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不管是谢霏和许朗守着的界碑，还是冷如燕和吴与为站着的讲台，又或是自己和袁徐待着的诊室，大家都在各自的地方，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像散落在天地间的星子，虽然隔着距离，却都亮堂堂的。

“对了，”艾上春忽然想起什么，“吴老师说他最近在研究戈壁的风沙流动规律，还画了好多曲线图，等咱们去的时候，说不定能给咱们当导游呢。”

袁徐点头：“嗯，他还跟我说，想带冷老师去看雅丹地貌，说那里的岩层褶皱像天然的史书，冷老师肯定喜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星星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艾上春打开车窗，戈壁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夹杂着沙砾的气息，却一点都不觉得粗糙。她想起谢霏刚才说的银河，忽然开始期待起来。

“你说，谢霏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看星星？”她抬头望着窗外的星空，眼睛亮晶晶的。

袁徐减速停车，拉着她下了车。戈壁的夜晚格外安静，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亘在天上，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他从后备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折叠椅，让艾上春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身边，指着天上的星座：“你看，那是猎户座，许朗说，在哨所晚上站岗的时候，他总看这个星座，说像他们列队巡逻的样子。”

艾上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颗亮星连成了拉弓射箭的形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原来不管相隔多远，大家看的都是同一片星空，就像不管在哪个角落，认真生活的人，总会被生活温柔以待。

她低头看向袁徐，他正仰头看星，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艾上春悄悄把手里的银牌子摘下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给你也戴戴，平安这种事，两个人分着才更稳当。”

袁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好，分着戴。”

星空下，两串脚步声在戈壁上慢慢延伸，像两条蜿蜒的线，最终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远处的界碑沉默矗立，教室里的教案还摊在桌上，诊室的灯光亮至深夜，而这片星空下的故事，还在继续生长，带着风沙的坚韧，和星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