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

袁医生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摘下口罩时，口罩边缘的勒痕深深陷在脸颊上。他疲惫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这时手机震了震，是艾医生发来的消息：「忙完了吗？我在办公室煮了银耳汤，放温了刚好喝。」

袁医生指尖顿了顿，回复道：「刚下手术台，马上来。」

推开心理科办公室的门，暖意混着甜香扑面而来。艾医生正坐在窗边翻病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小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东西，银耳的胶质已经熬得糯糯的。

「快坐。」艾医生抬头，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起身给他盛了一碗，「放了点雪梨，润润喉。」

袁医生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刚才手术的紧绷感似乎都消散了些。他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看向艾医生：「今天咨询多吗？」

「还好，」艾医生坐到他对面，手肘支在桌上托着下巴，「有个小姑娘总担心考试考不好，聊了会儿好多了。倒是你，」她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底，「又熬了这么久，眼睛都红了。」

袁医生笑了笑，把碗递过去让她也盛一碗：「习惯了，科室最近人手紧。」他看着她低头盛汤的侧影，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忽然说，「等这阵忙完，休个假吧？去你说的那个有海的小城。」

艾医生盛汤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闪着光：「真的？」

「真的。」袁医生点头，语气肯定，「到时候带你去看日出，据说那里的日出特别美。」

艾医生弯起眼睛，像盛了星光：「好啊，我记下来，可不许反悔。」她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下「海边休假」，又画了个小小的太阳，「拉钩？」

袁医生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拉钩。」

窗外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约定伴奏。

休假的日子定在半个月后。袁医生把便签纸贴在了更衣室的镜子上，每次换手术服时都能看见那个画着小太阳的「海边休假」，疲惫感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期待冲淡了些。

艾医生则开始悄悄准备行李，在行李箱里塞了防晒霜、遮阳帽，还有两本没看完的书。她想起袁医生总说自己不常晒太阳，特意多带了一瓶高倍防晒，又怕他嫌麻烦，偷偷藏在了他的洗漱包里。

出发前一天，袁医生刚结束一台紧急手术，走出手术室时已经是深夜。艾医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放着给他准备的三明治和热牛奶。

袁医生放轻脚步走过去，脱下自己的白大褂披在她身上。灯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拿起桌上的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的麦香混着牛奶的温热，在深夜里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了去海边的火车。艾医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物一点点从高楼变成田野，再到连绵的海岸线，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你看！是海！」她推了推袁医生的胳膊。

袁医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的渔船像撒在蓝丝绒上的珍珠。他转头看向艾医生，她的侧脸被海风拂起几缕碎发，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比照片上好看。」

到了民宿，艾医生拉着袁医生去赶海。她蹲在沙滩上，兴奋地捡起一枚贝壳，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你看这个，像不像一颗小珍珠？」

袁医生站在她身后，帮她挡住涌上来的浪花，轻声说：「像。不过没你眼睛亮。」

艾医生愣了一下，脸颊瞬间红了，转身把贝壳往他手里一塞：「给你了，保管好啊。」

傍晚，两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夕阳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袁医生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等回去，我请科室的人吃饭吧，顺便……」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正式介绍一下？」

艾医生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好啊。」

海浪拍打着沙滩，像是在为他们鼓掌。远处的灯塔闪着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