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窗棂时，冷如燕（注：前文为“冷如燕”，此处延续该称呼）正对着镜子比划艾上春送的汉服——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袖口绣着细碎的兰草纹。吴与为站在身后，手里拎着件石青色的圆领袍，笨手笨脚地系着腰带，带子在背后绕了好几圈都没系明白。

“笨蛋。”冷如燕转过身，指尖划过他混乱的腰带，三两下就系出个工整的蝴蝶结，“你这手艺，穿去艾上春家要被笑的。”

吴与为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染上金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你在，不怕。”

艾上春家的客厅堆着半人高的汉服盒子，她正举着件绯红的广袖流仙裙在镜子前转圈，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哇！如燕你穿这身绝了！与为哥这圆领袍也合身，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冷如燕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捻了捻袖口的兰草：“你这裙子才好看，回头演出穿肯定惊艳。”

“那是，”艾上春得意地扬下巴，忽然凑近冷如燕耳边，“我妈昨天还问，你们啥时候定亲呢，她想给你俩绣对鸳鸯荷包。”

冷如燕的耳尖“腾”地红了，刚想反驳，就听见吴与为在旁边接话：“阿姨要是不嫌弃，我们随时有空。”

她猛地转头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中午留艾上春家吃饭，艾妈妈炖了鸡汤，一个劲给冷如燕夹肉：“多吃点，看这小脸瘦的。与为啊，以后可得多疼如燕，这姑娘看着坚强，心里细着呢。”

吴与为点头如捣蒜，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冷如燕：“阿姨放心，我记着呢。”

冷如燕低头啃着鸡腿，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爬满葡萄藤的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暖融融的，还带着点甜。

下午回家时，吴与为忽然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冷如燕愣了一下，没挣开，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如燕，”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艾阿姨的话，我是认真的。”

她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坚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像是在为他的话伴奏。

“我知道。”冷如燕轻声说，指尖反勾住他的手指，“我也是。”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艾上春蹲在工作室的地板上，手里捏着根银色的细针，正往一件绯红广袖裙的下摆绣金线。丝线在她指间翻飞，勾勒出半朵盛放的牡丹，针脚细密得像天然生长的纹路——这是她特意为冷如燕准备的定亲礼服，艾妈妈说，姑娘家穿正红太艳，绯红配金线最显灵气。

“妈，你看这针脚歪了没？”她扬声喊了一句，头也没抬。

艾妈妈端着盘洗好的草莓走进来，弯腰看了看：“比上次绣那件孔雀裙强多了，就是这金线太滑，拽紧点才不容易松。”她说着拿起一颗草莓塞到女儿嘴里，“对了，如燕那孩子喜欢素雅些的纹样吧？我记得她上次看画册时，盯着兰草纹看了好一会儿。”

艾上春嚼着草莓点头：“嗯，我在牡丹旁边加了圈兰草缠枝纹，既喜庆又不张扬。”她忽然放下绣绷，摸出手机翻出张照片，“你看吴与为那小子，昨天偷偷来问我，定亲礼送玉佩合不合适，紧张得说话都打结，笑死我了。”

照片里，吴与为站在玉器店柜台前，手指捏着块白玉吊坠反复看，侧脸绷得紧紧的，像在解一道超难的数学题。艾妈妈看着直乐：“这孩子看着老实，心思倒细。对了，定亲的日子选在下月初六怎么样？黄历上说那天宜嫁娶，还正好是如燕生日前一天。”

“妈你急什么呀！”艾上春脸颊发烫，“人家俩还没正式提呢……”话虽这么说，却赶紧拿出日历在初六那天画了个圈，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备足兰草馅饺子。”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被推开，冷如燕探进头来，手里捧着个瓷罐：“上春，我妈腌的酸豆角，让我给你送来点。”她看见绣绷上的绯红裙子，眼睛亮了亮，“这是……”

“给你的呀。”艾上春笑着把绣绷转了个方向，“等你和吴与为定亲穿，怎么样？”

冷如燕的脸“腾”地红了，手里的瓷罐差点没拿稳：“谁、谁要定亲了……”

“哟，这就害羞了？”艾上春故意逗她，“吴与为昨天可是把你小时候的照片都翻出来了，说要做本纪念册当定亲礼，还问我你五岁摔掉门牙时哭没哭——”

“艾上春！”冷如燕伸手去捂她的嘴，却被对方灵活躲开。两人闹作一团，艾妈妈在旁边看得直笑，悄悄把那罐酸豆角收进厨房，心里盘算着下次得多腌点，吴与为那孩子上次吃了三碗饭，说就着酸豆角能再吃两碗。

打闹间，冷如燕的指尖勾到了绣绷上的金线，忽然停下手：“这兰草纹……真好看。”她轻轻抚摸着绣线，眼里的温柔像化开的春水。

艾上春看着她这模样，忽然叹了口气：“说真的，看到你俩现在这样，我总算放心了。”她想起去年冷如燕躲在画室里不肯见人，吴与为在工作室门口站了整整三晚，就为了说一句“我等你想通”，“那时候总怕你们把自己憋坏，现在啊……”

“现在像两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冷如燕接话，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对了，上春，下周有空吗？我和吴与为想请你吃饭，还有袁医生他们，就当……谢谢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

“哟，这是要正式请我吃定亲宴前奏啊？”艾上春挑眉，见冷如燕要恼，赶紧举手投降，“去去去，当然去！不过得我买单，就当提前送你们贺礼了。”

送走冷如燕后，艾上春重新拿起绣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绯红的裙面上，金线反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昨天吴与为来问她“定亲时该说些什么才不显得笨”，那大男孩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冷如燕刚才红着脸跑开的模样重合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笑出声。

针脚穿过布面，留下整齐的纹路，像在编织一个温暖的梦。艾上春哼着小调，指尖的金线越绣越密，把对朋友的祝福，都绣进了这朵盛放的牡丹里，盼着它能见证一场圆满的开始。

一百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