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霏织围巾的针脚越来越稳，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雪花已经落得细密。艾上春凑过去，戳了戳围巾上鼓起的线头：“这疙瘩打得，比我缝合的伤口还结实。”

谢霏手一抖，毛线缠成一团：“要你管！”嘴上凶着，却把围巾往她那边递了递，“帮我拆一下嘛，刚学会收针。”

袁徐端着热可可过来，把杯子塞给艾上春时，顺手接过谢霏手里的毛线团：“我来吧，以前在医院帮护士拆过绷带，这个比那简单。”他指尖翻飞，乱成一团的毛线很快理顺，谢霏看得眼睛发直：“袁医生，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有啊。”袁徐抬头看了眼艾上春，她正偷偷把可可里的棉花糖往嘴里塞，“不会让她乖乖喝药。”

艾上春叼着棉花糖含糊不清地反驳：“苦死了！要喝你喝！”话音刚落，就被冷不丁塞了颗水果糖，吴与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个糖罐：“袁医生说你最近胃不好，少吃甜的。”

“吴与为你胳膊肘往外拐！”艾上春气鼓鼓地嚼着糖，却没真生气，眼睛瞟到冷如燕手里的陶瓷小人，忽然笑了，“哎，这小人的算盘珠子还能转呢？”

冷如燕正用指尖拨着小人手里的算盘，闻言抬头笑：“你刻的时候特意留了缝吧？太巧了。”她把陶瓷小人放在书架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摆着吴与为送她的第一支钢笔，笔帽上还刻着她的名字。

吴与为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下周去拍婚纱照，想穿什么样的裙子？”

“要长拖尾的！”冷如燕眼睛亮晶晶的，“还要戴上次看到的珍珠头纱。”

“都听你的。”吴与为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落雪，“再配双平底鞋，别累着。”

谢霏捧着热可可，忽然轻轻“呀”了一声：“忘了给你们看我哥寄来的明信片！他说边境的雪下得比这儿大，还拍了张巡逻队的合影，背后全是冰棱子。”她从抽屉里翻出明信片，照片上的士兵们站在雪地里，帽檐上结着白霜，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艾上春凑过去看，指尖划过照片边缘：“我爸以前总说，雪天站岗最考验人，脚冻麻了都不知道。”她忽然抬头对袁徐笑，“等开春，我们去看谢霏她哥吧？带上你新配的药膏，听说那边冻疮老不好。”

“好。”袁徐点头，顺手把她没喝完的热可可倒进自己杯子里，“但你得先把这个月的药喝完。”

“知道了！”艾上春拖长了调子，却乖乖从包里掏出药盒，就着温水吞下，苦味漫开的瞬间，舌尖忽然被塞进颗糖——是袁徐递过来的，橘子味的，和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居然不违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屋顶盖得厚厚的，像铺了层棉花。谢霏重新拿起毛线针，这次的针脚整齐得不像话；冷如燕靠在吴与为怀里，翻着婚纱杂志，时不时指着某一页笑出声；艾上春趴在袁徐膝头，听他讲医院里的趣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衣角。

客厅的钟敲了七下，吴与为起身去厨房：“我煮点饺子吧，酸菜馅的，暖乎。”

“我要吃十个！”冷如燕立刻举手。

“加我一个！”艾上春跟着喊。

谢霏也举起毛线针：“我……我吃六个就够了。”

袁徐笑着收拾桌上的空杯子：“再加两盘，免得不够抢。”

雪花敲打着窗户，屋里的暖气裹着饺子的香气漫开来。谢霏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原来幸福真的很简单——不过是有人陪你拆一团乱毛线，有人记得你不吃香菜，有人在雪天里，把饺子煮得热气腾腾。

她悄悄把刚织好的半截围巾藏进包里，打算下次寄给哥哥时一起塞进去。针脚虽然还有点歪，但裹着的心意，一定能暖到他。

开春后，谢霏的哥哥谢朗难得休假回家，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晒得黝黑的脸上带着风霜，却在看到谢霏的瞬间笑得露出白牙。

“哥！”谢霏扑过去抱住他，手里还攥着没织完的围巾，“你看我给你织的！”

谢朗接过围巾，指尖划过歪歪扭扭的针脚，眼里泛起笑意：“比上次寄来的手套强多了，至少能看出是条围巾了。”

“那是！”谢霏仰起脸，“我跟如燕姐学了好久呢。”

这时，吴与为端着刚做好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看到谢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谢队长回来了，快坐。”

谢朗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吴先生，麻烦你照顾我妹妹了。”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冷如燕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谢朗哥，这是给你带的冻疮膏，袁徐特意调的，比部队发的好用。”

谢朗接过盒子，郑重地道谢。饭桌上，谢朗说起边境的事，讲到一次巡逻时遇到暴风雪，是战友们互相拉着才没被吹走；讲到当地的孩子偷偷往他们口袋里塞糖果，说“解放军叔叔辛苦了”。

谢霏听得眼眶发红，悄悄往哥哥碗里夹了块排骨。艾上春拍了拍她的肩，袁徐则给谢朗倒了杯酒：“敬你们，守护者最可敬。”

饭后，谢朗要归队了。谢霏把织好的围巾给他围上，又塞了袋牛肉干：“路上吃，别饿肚子。”

谢朗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下次回来，带你去看界碑。”

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谢霏忽然觉得，自己织的围巾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能替她给哥哥带去一点暖。而身边，冷如燕正和吴与为低声说着什么，艾上春在逗袁徐手里的听诊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生活或许总有离别，但只要心里装着牵挂，再远的路，也觉得踏实。

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