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初冬的阳光斜斜切进冷如燕家的客厅，艾上春刚进门就被毛线团绊了一下，低头看见谢霏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对着半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发愁，针脚歪得像心电图。

“哟，这是织了个迷宫？”艾上春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许要是戴着这个上巡逻队，估计能被战友当成新型伪装网。”

谢霏的脸“腾”地红了，把围巾往毛线篮里一塞：“就你嘴贫！你不也刚从袁医生那儿逃出来？他不是说让你在家静养吗？”

“这不是听说你们聚，特意来蹭饭的嘛。”艾上春冲厨房喊，“袁徐呢？又被冷如燕抓去当厨子了？”

话音刚落，袁徐端着盘刚炸好的藕盒出来，白大褂的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还沾着点面粉：“说了让你在家待着，偏要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却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艾上春吐了吐舌头，乖乖坐下，目光扫过客厅，突然“咦”了一声：“吴与为呢？藏哪秀恩爱去了？”

冷如燕端着水果盘从厨房出来，脸上还沾着点奶油：“在给我剥石榴呢，说要剥出一碗红宝石才肯出来。”她话音刚落，吴与为就捧着个白瓷碗走过来，里面的石榴籽颗颗饱满，红得发亮。

“给。”他把碗递到冷如燕面前，又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仔细擦掉她脸颊上的奶油，指尖蹭过她的皮肤时，两人都笑了。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冷如燕无名指上的银戒指闪着光，和吴与为指节上那道旧疤痕相映成趣。

“啧啧啧，”艾上春捂住眼睛又偷偷从指缝里看，“这糖撒的，甜得我牙都要掉了。袁徐，你看看人家！”

袁徐正给她递温水，闻言笑了：“那下次我给你剥榴莲？”

艾上春立刻摇头：“别，我怕你把手术室的消毒水味蹭上去。”她看着冷如燕靠在吴与为肩上，两人头挨着头挑石榴籽，忽然轻声说，“真好啊。”

谢霏凑过来，小声问：“你最近……还好吗？”

“好多了。”艾上春拿起颗石榴籽放进嘴里，眼里的光比以前亮了，“袁徐带我去山里住了阵子，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云，那些绕在脑子里的线好像慢慢松开了。”她顿了顿，看向袁徐，他正安静地听着，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水，“他还逼我写了本新日记，只准记开心的事，昨天刚写了‘今天袁徐煮的粥没糊’。”

袁徐轻笑：“是你自己说要学做饭，结果把锅烧了。”

“那不是重点！”艾上春拍了他一下，转头对冷如燕说，“等你们蜜月回来，我请大家吃饭，就在家里，我下厨——袁徐当助手。”

“你确定不是炸厨房？”谢霏挑眉。

“去你的！”艾上春作势要打她，客厅里顿时一片笑声。吴与为把剥好的石榴籽喂到冷如燕嘴边，冷如燕笑着躲开，又抓了一把塞进他嘴里，两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风铃在风里摇。

艾上春看着眼前的热闹，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那些曾经缠绕她的阴霾还在，但此刻被阳光和笑声冲淡了许多。袁徐的手悄悄握住她的，掌心温热，她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笑得灿烂的冷如燕和吴与为，忽然明白，幸福从来不是只有一种模样——有人细水长流，有人吵吵闹闹，有人在身边守护，就足够了。

“对了，”艾上春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迟来的。”里面是两个陶瓷小人，一个捧着书本，一个拿着算盘，底座刻着“加减乘除，柴米油盐”。

冷如燕拿起小人，眼睛亮了：“这是你亲手捏的？”

“不然呢？”艾上春扬起下巴，“我康复训练的成果，袁徐说捏得比他缝合伤口还认真。”

袁徐无奈摇头：“是说你别把陶土蹭到绷带上去。”

阳光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谢霏低头继续织她的围巾，这次的针脚好像整齐了些；吴与为给冷如燕剥着橘子，橘瓣上的白丝都细心摘干净了；艾上春靠在袁徐肩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第一片雪花，嘴角噙着笑。

日子就像这屋里的暖气，不张扬，却一点点焐热了时光。那些曾经的艰难和迷茫，在这样的午后，都变成了值得珍惜的注脚——原来最好的陪伴，就是你在笑，他在看，而我们，都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