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霏最近总往邮局跑。
那天从芦苇荡回来,她在琴盒里发现张纸条,是许临走时塞的——“等我回来,带你去看边境的星空”。字迹力透纸背,边角还沾着点风沙的痕迹。她把纸条抚平,夹在最喜欢的乐谱里,每天练完琴就对着纸条发呆。
这天刚从邮局取回许寄来的信,拆开时指腹都在抖。信里夹着片干枯的骆驼刺,许说在戈壁滩上看到这草,想起她总说“要像野草一样韧”;还说巡逻时看到星空,比他们以前在屋顶看的亮十倍,等他攒够假期,就带她去亲手摘颗“星星”。
“又在看情书啊?”冷如燕端着水杯经过,笑着戳她胳膊,“嘴角都翘到天上了。”
谢霏把信纸往身后藏,脸却红透了:“才不是……他说边境的风很大,我在想给他织条围巾。”
“织厚点!”冷如燕凑过去看骆驼刺,“这草在戈壁能活,可比咱们院里的花厉害多了。许这小子,送礼都带着股军人的硬气。”
谢霏摸着骆驼刺边缘的小刺,忽然想起许临走前那晚,两人在屋顶看星星,他说“以后换我来守护这片天,你守着咱们的小家”。当时她没敢说,其实她偷偷报了社区的军属服务队,每周去给独居的老兵读报,学包扎——她想离他的世界再近一点,等他回来时,能笑着说“你守护家国,我也没闲着”。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军属群里发的照片:许和战友们站在界碑前敬礼,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的肩膀上落着点沙尘,眼神却亮得像星星。谢霏赶紧存下照片,设成屏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心里默念:等你回来,我把新写的歌弹给你听,就唱边境的风,还有你说的星空。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谢霏抱着吉他坐在窗边,指尖拨动琴弦,调子轻轻柔柔的,混着信纸翻动的沙沙声,像在给远方的人写一封不会寄错的信。
谢霏的吉他弦上沾了点毛线——她正一边织围巾,一边练新写的曲子。驼色的毛线在她指间绕来绕去,针脚歪歪扭扭,像她此刻的心跳。琴谱旁边摊着许的信,“戈壁的风会把围巾吹得鼓鼓的,像只小骆驼”这句话被她用红笔圈了三遍。
“霏霏,社区老兵活动中心来电话啦,说李爷爷想听《东方红》。”冷如燕探进头来,手里还拿着谢霏落在她家的乐谱,“你那把老吉他带不带?李爷爷说就爱听你弹旧调子。”
谢霏手忙脚乱把围巾塞进毛线篮,抓起吉他就往外跑:“带!李爷爷上次还说,这曲子得用老弦弹才够味。”
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李爷爷正眯着眼晒太阳,看见谢霏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亮:“丫头来啦?快,给爷爷弹一段,就像当年在营房里听的那样。”
谢霏坐下调弦,指尖划过琴弦时顿了顿——许说过,李爷爷是他爷爷的老战友,当年在边境守过同一个哨所。她轻轻拨响第一个音符,琴声混着秋风里的桂花香飘开,李爷爷跟着节奏轻轻拍腿,忽然叹道:“这调子一弹,就想起当年啊……小许那小子,跟他爷爷一个样,站岗时背挺得比界碑还直。”
谢霏的弦弹错了个音,脸颊发烫。上周许寄来的照片里,他站在界碑旁敬礼,背影确实像棵扎在土里的白杨树。
回家路上,冷如燕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刚李爷爷说,许他们下个月能轮休三天。”
谢霏的脚步猛地顿住,吉他差点从怀里滑下去:“真、真的?”
“老兵活动中心的张叔听部队通讯员说的,还能有假?”冷如燕笑得促狭,“你那围巾可得赶工了,别到时候拿不出手。”
谢霏低头看了看毛线篮里歪歪扭扭的半成品,忽然加快脚步往家跑:“我得再买两团线!要最厚的那种!”
风掀起她的衣角,吉他弦在怀里轻轻震动,像在应和她蹦跳的心跳。她仿佛已经看到许裹着厚围巾,在站台朝她挥手的样子,围巾上的线头说不定还没藏好,但他肯定会笑着说:“这是我收到最暖的‘防弹衣’。”
路灯亮起来时,谢霏的窗台又亮了灯。毛线针飞快地动着,吉他靠在墙角,琴谱上的《东方红》旁,多了一行新写的小字:“等你回来,弹首我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