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

车子驶进市区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冷如燕被路边的霓虹灯晃醒，揉着眼睛坐直身子，看见吴与为正盯着导航，眉头微蹙——大概是在纠结晚饭吃什么。

“去吃馄饨吧？”她忽然开口，指了指街角那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店，“高中时你总带我来的那家，老板还记得我们吗？”

吴与为眼睛一亮，立刻打了转向灯：“肯定记得，上次路过他还问起你，说‘那个总抢你香菜吃的小姑娘呢’。”

推开门时，馄饨的香气扑面而来。老板果然一眼就认出他们，笑着往围裙上擦手：“小吴带媳妇来了？还是老样子，两碗鲜肉馄饨，你的多放香菜，她的免香菜？”

冷如燕刚要点头，吴与为却先开了口：“她的加一点点，昨天发现她偷偷吃了我的香菜。”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收拾喜糖时，她确实捏了点他碗里的香菜尝了尝，当时他正低头看手机，还以为没发现。

“什么时候偷偷改了口味？”吴与为托着下巴看她，眼里带着促狭的笑。

“就……忽然想尝尝。”她有点不好意思，指尖在桌沿画着圈，“你的好像比较香。”

馄饨端上来时，热气氤氲了镜片。冷如燕舀起一个，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他张口咬住的瞬间，她忽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夜，也是在这里，他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一个个夹给她，说“你瘦，多吃点”，自己却啃着干面包。

“那时候总觉得，等考上大学就好了，等工作稳定就好了。”冷如燕放下勺子，看着他碗里的馄饨，“现在才发现，最好的其实就是现在。”

吴与为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指尖还带着点馄饨汤的热气：“以后会更好。”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袋子，里面是下午在芦苇荡捡的芦花，被他捆成一小束，“给你的，比玫瑰好养。”

老板端着醋瓶经过，笑着打趣：“小吴还是这么实诚，谈恋爱都带着股数学题的认真劲儿。”

回去的路上，冷如燕把那束芦花插在副驾的杯架里，风从车窗钻进来，吹得芦花轻轻晃。吴与为的车载音乐放着谢霏新录的歌，歌词里唱“粉笔灰和草稿纸，藏着没说出口的诗”，她跟着轻轻哼，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或许就是这样——有个人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愿意陪你吃一碗热馄饨，把路边的芦花当成玫瑰送给你，而往后的每一天，都像这碗馄饨，温热熨帖，带着刚刚好的咸淡。

车停在楼下时，吴与为忽然从后座拿出个画板，上面是他下午偷偷画的速写：芦苇荡里的她，裙摆飞扬，手里举着片白杨叶。画的角落写着行小字：“我的新娘，比芦苇白，比阳光亮。”

冷如燕看着那幅画，眼眶有点热，伸手抱住他的腰：“吴与为，你好像……比我想象中浪漫。”

他低头，吻落在她的发旋：“只对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暖黄的光一级级亮上去。冷如燕手里攥着那束芦花，吴与为拎着没吃完的馄饨，钥匙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像一首简单的歌，唱着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