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里的红烛跳着暖光，把冷如燕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她坐在妆台前，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流苏扫过耳尖，带来一阵微痒。吴与为刚解下领带，指尖还沾着点酒气，走到她身后时，带起一阵清冽的松木香气——是她给挑的那款古龙水，说“闻着让人踏实”。
“累了吧？”他弯腰，下巴搁在她肩上，视线落在铜镜里她的脸上。她今天化了淡妆，眼角的碎钻亮片随着眨眼闪了闪，像落了星子。他伸手想碰，又怕蹭花了她的妆，指尖悬在半空，最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耳垂都红了，是不是耳环太沉？”
冷如燕侧头看他，镜子里的两人鼻尖快要碰到一起。她笑了，眼尾弯成月牙：“你上午帮我戴耳环时，手抖得像筛糠，能不红吗？”
他挠挠头，耳尖也红了。确实，早上给她戴那对珍珠耳环时，他盯着她白皙的耳垂，心跳得比高考查分还快，手指怎么都稳不住，最后还是她自己抢过去戴上的。
“那我给你揉揉？”他说着，拇指轻轻覆在她耳垂上，温热的触感让她缩了缩脖子，笑出声来。
妆台上摆着盘喜糖，是她爱吃的杏仁味，包装纸是正红色的，和她旗袍的盘扣一个色。吴与为拿起一颗，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张嘴。”她含住时，舌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镜子里的脸不约而同地泛起红。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是邻居在讨喜。他直起身，替她理了理旗袍领口的盘扣，那是她奶奶亲手绣的牡丹，针脚细密，每一朵都栩栩如生。“奶奶说，这盘扣得新郎官亲自理，才算‘扣住’一辈子。”他低声说，指尖划过第三颗盘扣时，忽然停住，“其实我早就想……”
“想什么？”她追问，转身仰头看他。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逆光里，下颌线清晰得像画出来的。
“想这样抱着你。”他弯腰把她抱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膝弯，“从高二那年在图书馆，看你踩着凳子够最高层的书，差点摔下来时就想了。”
她忽然想起这事。那天她够《诗经》注解本，脚下的凳子晃了晃，吓得闭了眼，再睁眼时就在他怀里了。他当时也是这副紧张的样子，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放下她就跑，连句“谢谢”都没让她说。
“那你跑什么？”她勾住他的脖子，声音软乎乎的。
“怕你说我耍流氓。”他把她放在床上，红烛的光落在她衣襟的盘扣上，映得牡丹像要开起来似的。他低头，吻轻轻落在她眉心，“现在不怕了，你是我的了。”
她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盒子，打开是枚银质书签，刻着行小字：“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这是……”
“高三那年给你写的毕业礼物，没敢送。”她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补上行吗？”
他捏着那枚书签，指腹摩挲着刻痕，忽然笑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是她当年丢在走廊的草稿纸，上面有道数学题，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写着“笨蛋”。“我也有收藏。”他把纸条塞进她手心，“这个换那个，好不好？”
红烛燃了一半，烛泪顺着烛台往下淌，像串没断线的珍珠。他替她盖好被子，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自己才掀开被子躺进来。她往他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气，忽然想起艾上春送的那对情侣杯，此刻正并排摆在床头柜上，杯沿还沾着点喜酒的痕迹。
“吴与为，”她迷迷糊糊地说，“明天早上……想吃你煮的面。”
“好。”他收紧手臂，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加两个蛋，都给你吃黄。”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银粉。红烛的光渐渐暗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缠成了一团温柔的线，把往后的日子，都缝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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