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吴与为的车开得格外慢。冷如燕靠在副驾上，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银质书签，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上面，刻着的字迹在光里明明灭灭。

“在想什么？”吴与为侧过头问，等红灯的间隙，从储物格里翻出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还是你喜欢的橘子味。”

冷如燕含住糖，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在想，你什么时候开始画那些简笔画的？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高二那次月考后。”他转动方向盘，车平稳地汇入车流，“你考了年级第一，站在领奖台上发言，头发被风吹得乱晃，手里的发言稿都快拿不住了。那天回教室，我就掏出草稿本画了第一笔。”

冷如燕愣了愣，忽然想起那天的风确实很大，下台时还差点被台阶绊倒，是吴与为从后面扶了她一把，当时他低着头，只说“慢点”，她根本没注意到他耳根红了。

车刚停稳在楼下，就见艾上春和谢霏站在单元门口，手里还举着块写着“恭喜脱单”的牌子，字是谢霏用马克笔写的，歪歪扭扭却透着喜气。

“我们来送贺礼！”艾上春蹦过来，把一个包装得花哨的盒子塞进冷如燕手里，“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本相册，第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是高一开学典礼，冷如燕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吴与为坐在台下第三排，镜头刚好拍到他抬头看她的样子，眼神亮得惊人。后面几页全是两人的“同框照”：运动会上他给她递水的瞬间，图书馆里两人隔着书架看书的侧影，甚至还有次春游，她被蜜蜂吓得跳起来，他伸手护着她的背影。

“这些都是我偷偷拍的！”艾上春得意地晃了晃手机，“知道吧，我可是你们爱情的见证者！”

谢霏在旁边补充：“我负责P图，你看这张，把后面的电线杆P成了银杏树，是不是更有氛围？”

冷如燕翻着相册，眼眶有点热。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巧合”，背后都藏着这么多用心——吴与为总说自己不浪漫，可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她没注意的细节里。

吴与为接过相册，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笑了：“这张怎么回事？”

照片上，冷如燕趴在课桌上睡觉，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旁边用红笔写着“冷如燕的睡颜，有点傻”。

“谢霏写的！”艾上春立刻甩锅，“我就负责拍照！”

谢霏举手投降：“是我写的，但事实证明，吴老师当时肯定也觉得可爱，不然怎么会把这张照片存到现在？”

四个人站在楼道里笑作一团，声控灯被震得亮了又暗。吴与为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冷如燕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场迟到了许多年的告白，原来早就被身边的人看穿，只瞒着当局者的自己。

送艾上春和谢霏离开时，艾上春突然拽住冷如燕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吴老师为了今天的求婚，紧张得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拉着袁徐演练了三遍，还问‘单膝跪地时该看她的眼睛还是看戒指’——你可不准欺负他。”

冷如燕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吴与为，他正低头看着那本相册，嘴角翘得老高。她忍不住笑了，朝艾上春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关上门的瞬间，吴与为忽然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今天……没给你丢人吧？”

“没有。”冷如燕转过身，踮脚捏了捏他的脸，“就是有点太突然，我还没准备好台词。”

“不用准备。”他握住她的手，把那枚银质书签重新放进她掌心，“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说。”

客厅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吴与为打开那个装标本的礼盒，开始一张一张地整理，冷如燕坐在旁边看他，忽然发现每张标本的背面，除了日期，还有行更小的字：

“今天她帮我解答了《诗经》里的问题，声音很好听。”

“她把最后一块橡皮擦给了我，自己用铅笔头。”

“下雨了，她没带伞，我把伞给了她，假装自己有两把。”

……

最后那张刚加上的银杏叶背面，吴与为正在写：“她答应了。”

冷如燕看着他认真写字的侧脸，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诗经》里的句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以前总觉得这话说得太郑重，此刻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词了。

“吴与为，”她轻声说，“明天我们去买本新的相册吧，装我们以后的照片。”

吴与为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好，要最大本的。”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礼盒里层层叠叠的银杏叶，也照亮了客厅茶几上的两个杯子——是他们学生时代用了很久的搪瓷杯，一个印着“好好学习”，一个印着“天天向上”，此刻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影子。

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就像几何题总有最优解，就像《诗经》里的句子总会遇见懂它的人，就像他和她，绕了那么多圈，终究还是会站在同一片银杏林下，握住彼此的手，再也不松开。

八十六（成婚前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