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吴与为把冷如燕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直到听见树后传来艾上春的咳嗽声才红着脸松开。冷如燕低头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银杏标本，随手捡起一张，背面的日期是高二下学期的某个雨天——那天她把伞借给了没带伞的同学，自己淋着雨跑回宿舍，吴与为就在教学楼下等她，手里拿着把黑伞，校服肩膀湿了大半。

“这些……你都留着？”她指尖抚过泛黄的叶片，声音有点发哑。

“嗯。”吴与为挠挠头，耳尖还红着，“每次见你都捡一片，想着等攒够一百片，就……”

“就什么？”冷如燕抬头看他，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就……”他被看得更慌，从礼盒里掏出个小本子递过来，“就把这个给你。”

是本错题本，却不是数学题，每一页都画着简笔画：有她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有她被提问时紧张地抓着衣角的模样，还有次运动会，她冲过终点线时头发乱得像草垛……最后一页画着两个小人，站在银杏树下，旁边写着“还差一片，等你点头”。

冷如燕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笑出声：“现在够了。”她弯腰捡起片刚落下的银杏叶，塞进他手里，“这片算我的，凑齐一百零一片。”

吴与为握着那片还带着温度的叶子，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冷如燕在他的数学笔记里夹了张纸条，上面写“辅助线画错了，笨蛋”，后面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像银杏叶的纹路，悄悄生长，直到某天连成完整的形状。

艾上春举着相机跑过来，快门咔嚓响个不停：“快快快，对着镜头笑一个！冷老师你刚才主动亲他的样子，我可都拍下来了，以后要给你们的孩子看！”

谢霏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个保温桶：“刚在旁边便利店热的关东煮，庆祝一下。”她往冷如燕手里塞了串鱼丸，“沾点喜气。”

四个人坐在银杏树下，踩着满地金黄的叶子，分享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艾上春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婚礼细节，说要在现场摆满银杏标本；谢霏拿出手机，说要写首关于“错题本与情书”的歌；吴与为把冷如燕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指尖缠着她的手指，像在解一道永远不想解开的题。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冷如燕看着吴与为认真听艾上春说话的侧脸，忽然觉得，最好的承诺或许不是“永远”，而是像此刻这样——他在身边，朋友在旁，风里有银杏的清香，碗里有暖乎乎的汤，而未来的日子，清晰得像解对了的数学题，每一步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离开时，吴与为拎着那个装着银杏标本的礼盒，冷如燕走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枚银质书签。风吹过林梢，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粘在吴与为的西装上。冷如燕伸手帮他摘下来，指尖划过他的肩膀，像很多年前，在教室后排帮他拍掉肩上的粉笔灰。

“回家吧。”她说。

“嗯。”吴与为应着，脚步却慢了些，“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冷如燕抬头看他，他眼里的光混着夕阳，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她忽然想起刚才他单膝跪地时说的话——“算不清喜欢你的概率，但想试一辈子”。其实哪需要算呢，当她看见他站在银杏树下的那一刻，心里早就有了答案，清晰得像黑板上的板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