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艾上春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风掀起她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忽然停在公告栏前，指尖点了点新贴的才艺展示名单——谢霏的名字后面标着“电吉他”，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音符。

“啧啧，谢霏居然玩电吉他？”她转身时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怀里的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冷如燕弯腰帮她捡时，她看见他指尖捏着的乐谱边缘，印着“钢琴独奏《月光》”。

“哟，冷大才女要弹月光啊？”艾上春拍了拍作业本上的灰，故意凑近他，“不会是想借着月光，给某位短发主唱伴奏吧？”

冷如燕把最后一本作业本递还给她，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只是刚好会这首。”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淡淡的，却让艾上春想起上周音乐课，他弹钢琴时，阳光透过琴键在他手背上流动的样子。

“少来，”艾上春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名单，“谢霏唱的那首歌，副歌部分明显留了钢琴间奏——你俩这是早就串通好了吧？”

冷如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她手里：“刚从医务室拿的，含着，免得等会儿喊哑了嗓子。”

艾上春捏着那颗凉丝丝的糖，忽然想起上周她主持班会时，嗓子干得发疼，散会后发现桌洞里多了瓶温水，瓶身上贴着张便利贴，是冷如燕那笔挺的字：“多喝水。”

“喂，”她拽住他的校服袖口，“等会儿谢霏唱到副歌，你可得准时上台啊。要是掉链子，我就在全校面前揭发你偷偷练了三周《月光》的事！”

冷如燕的耳尖在阳光下泛着浅红，他转身往琴房走时，丢下一句：“知道了，主持人。”

艾上春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凉丝丝的甜味漫开来时，她忽然觉得，等会儿报幕时，得故意把钢琴伴奏的环节，说得再暧昧点才行。

艾上春正趴在走廊栏杆上，看着谢霏抱着电吉他往后台跑，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忍不住笑出声。刚要转身去找冷如燕“通风报信”，后领突然被人拽住，力道不重，却带着熟悉的戏谑。

“笑什么呢？作业发完了？”袁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刚打完球的汗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

艾上春回头时，正好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他刚从操场回来，校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手里还转着个篮球，指尖在球面划出利落的弧线。“要你管，”她伸手拍开他的手，“刚看见谢霏和许在器材室门口‘密谋’，估计是想等会儿搞个突袭合唱。”

“哦？”袁徐挑眉，把篮球往栏杆上一磕，弹回来时稳稳接住，“那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让这场突袭更‘惊喜’？”

艾上春眼睛一亮：“你有主意？”

“等会儿谢霏唱到副歌，我去把舞台灯全换成粉色的。”袁徐冲她挤挤眼，“你负责在报幕时故意拖长音，给他们争取时间——怎么样？”

“够坏啊袁代表！”艾上春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我喜欢！对了，你那包藏在器材室的彩带，没被老师发现吧？”

“放心，藏在历史组的旧书柜后面了，许帮我盯着呢。”袁徐低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某种清甜的水果糖，“等会儿结束，咱们去操场投篮，输的人负责打扫后台。”

“谁怕谁！”艾上春踮脚去抢他手里的篮球，指尖却被他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带着篮球的粗糙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又松开，转而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快去准备报幕，别迟到了。”

艾上春捂着额头瞪他，转身往舞台侧台跑，却在拐角处回头看了一眼——袁徐还站在栏杆旁，阳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篮球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像个藏不住的秘密。她忽然觉得，这场没什么节日的才艺展示，好像比任何晚会都让人期待。

报幕时，艾上春故意拖长了语调：“下面这首歌，据说藏着某位同学的……小心思哦——有请谢霏带来电吉他弹唱！”她说着，冲侧台的袁徐比了个“OK”的手势。

聚光灯亮起时，袁徐猫着腰往灯光控制室跑，路过器材室门口，看见许正紧张地攥着那片枫叶拨片，谢霏的短发上别着枚银杏叶发卡——不用问也知道，是许偷偷别上去的。他笑着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控制室跑。

当副歌响起的瞬间，舞台上的白光突然变成了漫天粉色，像打翻了的草莓糖浆。谢霏愣了一下，转头时看见许抱着把木吉他从后台跑出来，枫叶拨片在琴弦上划出温柔的弧线，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比任何伴奏都动听。

侧台的艾上春看得直笑，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袁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攥着剩下的半卷彩带：“效果不错吧？”

“还行，”艾上春嘴硬，眼睛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不过粉色太俗了，下次换蓝色。”

“遵命，艾代表。”袁徐低头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只听见舞台上的歌声和台下的欢呼，像潮水似的漫过来。

表演结束后，谢霏和许被一群人围着起哄，艾上春拽着袁徐往操场跑，身后的彩带被风吹得飘了起来。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响，像少年人跳得太快的心跳。

“袁徐，”艾上春投篮时忽然开口，“下次才艺展示，咱们俩组个队呗？我唱历史版《青花瓷》，你用政治术语rap伴奏。”

袁徐接住她投偏的球，笑得眉眼弯弯：“好啊，不过输了的人，除了打扫后台，还得负责给对方买一个月的橘子汽水。”

“一言为定！”

阳光穿过篮球架，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艾上春看着袁徐起跳投篮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好像比任何精心策划的节目都有意思——毕竟有个人，既能陪你在舞台边捣乱，又能在球场上和你较劲，连风里都飘着橘子汽水的甜，和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