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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冷,那是不可能的

我们班那些三两事

后台的幕布厚重,把外面的喧嚣挡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缕细碎的光,落在堆叠的道具箱上。冷如燕正低头整理散落的乐谱,指尖刚碰到那页《月光》的琴谱,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

吴与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身上还带着舞台灯烤出的热度,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刚才弹错了个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却顺着冷如燕的手腕往上滑,轻轻按住了他握着琴谱的手。

冷如燕的耳尖瞬间红透,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你……”刚开口,声音就被吞了回去——吴与为俯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唇角。

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冷如燕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能闻到吴与为身上淡淡的松香,是舞台上喷的定型发胶味,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吴与为似乎也有些紧张,吻得极快,像怕被谁撞见似的,退开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那个音……”吴与为别开脸,耳根红得能滴出血,“其实听不出来的。”

冷如燕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被两人攥皱的琴谱,上面《月光》的音符仿佛在跳动。过了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主动往吴与为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幕布外传来谢霏喊吴与为的声音,吴与为慌忙应了一声,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冷如燕的下巴,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我、我先出去了。”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撩开幕布跑了,留下冷如燕一个人站在原地。

冷如燕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薄荷的凉。他低头抚平琴谱上的褶皱,《月光》的旋律在心里慢慢流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幕布缝隙透进的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像落了片小小的、发烫的夕阳。

幕布外的掌声潮水般涌来,谢霏的声音穿透喧嚣:“吴与为!该你上场了!”

吴与为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窜出去,登台时差点被电线绊倒,引来台下一阵轻笑。他攥着话筒的手还在抖,目光下意识往后台瞟,却见冷如燕的身影被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轻轻捏着那页《月光》琴谱。

“接下来……给大家唱首《夏夜》。”他的声音有点发紧,吉他弦拨错了第一个音,台下又是一阵笑,却没带恶意。吴与为深吸口气,忽然想起刚才幕布后那柔软的触感,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反倒平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琴弦上流淌出旋律,声音渐渐放开——那是首没什么名气的民谣,歌词里有蝉鸣、晚风,还有“藏在树影里的悄悄话”。唱到副歌时,他忍不住睁开眼,正好看见冷如燕从幕布后探出半张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影,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

吴与为的声音忽然飘了个调,台下的起哄声更响了。他慌忙移开目光,脸颊烫得厉害,手指却更稳了,连扫弦都带着点说不清的雀跃。

一曲终了,他鞠躬时,听见冷如燕在后台轻轻说了句“没跑调”,声音不大,却像琴弦的余震,在他心里荡了很久。

下台时,谢霏撞了撞他的胳膊:“行啊你,唱得比排练时好多了,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吴与为含糊应着,眼睛却在人群里找冷如燕。后台角落里,冷如燕正把《月光》琴谱放进琴盒,指尖划过刚才被攥皱的地方,像是在描摹什么。吴与为走过去,脚边踢到个空的薄荷糖盒,发出“哐当”一声。

冷如燕抬头看他,耳尖还红着,却主动把琴盒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吉他借我弹弹?”

“啊?哦……好。”吴与为把吉他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又同时笑了。

冷如燕调了调弦,弹出的却是《夏夜》的旋律,比吴与为的版本更清润些。“这里的和弦可以换个指法。”他侧过头,气息拂过吴与为的颈侧,“这样更顺。”

吴与为凑过去看他按弦的手指,肩膀挨着肩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原来是冷如燕刚才帮他整理吉他时,发胶蹭到了琴身。“你怎么会弹这个?”

“听你练了三天,想不会都难。”冷如燕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跃,“不过……唱得确实不错。”

吴与为的心跳又开始乱了,他看着冷如燕低垂的眼睫,忽然说:“刚才在后台……”

“谢霏在叫你。”冷如燕打断他,指尖一顿,和弦走了个音。他把吉他递回来,站起身,“我去还琴谱,你快去卸妆吧。”

说完便抱着琴盒往器材室走,步伐快得像在逃。吴与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她的校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那件印着月亮图案的T恤——还是上次一起逛街时,吴与为硬塞给他的。

谢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笑:“你这人躲这儿干嘛呢?脸比舞台灯还烫。”她冲吴与为挤挤眼,“冷如燕刚在台下跟我说,你的吉他弦松了,让我提醒你调紧点——她明明自己就能说。”

吴与为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吉他,忽然笑出声。他拿起吉他,往卸妆间走,路过器材室时,听见里面传来《月光》的旋律,指法流畅,比任何时候都动听。

窗外的月光正好爬进来,落在器材室的窗台上,像给那旋律镀了层银边。吴与为靠在墙上,听着琴声里藏不住的温柔,忽然觉得,这个夏夜好像还很长,足够他们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下一段旋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