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东西。”

章林将手里的东西扔给她。

沈今安稳稳地接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还不错。”

“最近西北那边，派过来的使臣已经定了，不过要到京都，还得年后了。”

“为何？北齐与我庆国，不过一月有余的路程。”

章林挑眉，露出了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开口解释。

“是不远，可这次虽说是谈判，可具体可以谈到哪里，底线是什么，还是要商量一下的。”

“更别说，路途之中可能有什么意外。”

“听说，北齐的庄墨韩也要来。”

章林压低了声音。

“不过呢这种事情，还是你们鉴查院最清楚。”

摇了摇手里的茶，满意一笑。

“听说，你已经是二皇子一脉的了。”

沈今安喝茶的手一顿，平静回道，“我是陛下一脉。”

章林边摇头边笑道，拿起茶杯一敬，“可我已经是朝野公认的沈大人一脉。”

她轻轻一笑，回敬，“都是为陛下办事。”

“不过，二皇子收买人心靠的多是钱财，那你呢？”她学着章林挑眉一笑，“你所求的是什么？”

“我所求的，沈大人已经给我了。”他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正穿着呢。”

沈今安认真地瞧了瞧，笑而不语。

“枢密院的两位可不简单，望沈大人一切顺利。”

“多谢。”

其实章林错了，她要这东西不是因为秦业，她要对付的另有其人。那人高坐云端，只有这东西才能把人拉下来。

“公子。”

流川快步上前，“老爷回来了。”

嗯了一声，她弯腰登上马车，车内的小桌子上已经放好了送来的最新情报，还有一碗糕点。

沈今安的视线移到这碗吃食上，并不作声，沉默地开始翻阅那一张张纸条。

不过是几行小字，她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太子与二皇子的党争已非一日，朝中支持二皇子的看起来要比太子多。

李承乾？…这个名字倒是巧。

“把之前准备好的放出去吧。以后马车里不用放吃食零嘴。”

她坐在马车里，指腹轻捻过佛珠，阖眼开口。

“…是，公子。”

马车一刻不停地往府里赶，她很快就站在了“国之柱石”牌匾的前面，门口几个洒扫的仆人见到她行礼问安。

沈今安微微点头，抬脚跨进沈府的门槛，径直走向书房。

“秦业秦恒，你都见过了？”

老爷子多日不见，威严依旧。

“是，秦恒第一天就见了，秦业是今天才见到的。”

沈今安低头顺目，如同一个下属在和上级汇报工作。

沈父翻看着案上整理出来的情报，只是抬头瞧了眼她，就继续埋头于其中，“感觉如何？听说你差点被拦在枢密院门外？”

“是。”她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又泄力松开，“这对父子极难对付。”

“若是好对付，我也不必着急回京。”

“父亲的事情还未办完吗？”

“办完了。”

他转头拾起毛笔，“那陛下呢？对于他，你感觉怎么样？”

“恩威难测，伴君如伴虎。”

老爷子听完，继续在纸上着墨，“看来你吃过亏了，吃了也好，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你将来把我沈府基业付之一炬。”

她的头一低再低，眸光逐渐变得灰暗，“是，…父亲。”

看了她一眼，老爷子皱眉冷哼，“记得和范家那小子离得远点，别平白沾了一身腥。”

沈今安默默抿了抿唇，只道：“父亲放心，我都明白。”

范闲若是同时执掌内库和鉴查院，注定只能做一个孤臣。

一个孤臣，一个“纯臣”，按照她这位陛下的心性，那么必死无疑。

“这个，明日去鉴查院给陈萍萍。”老爷子拿出一份密信，上面用封条封好，显得极其重要。

“是。”

“行了，回去吧。”

与她父亲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关上门，沈今安站在门外，沉默不发一言，她垂眼看了眼门框，随即转身离去。

可笑么？她的父亲，从没有问过一句她最近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一点都没有。

没关系，她习惯了。

两辈子都是一样的。

走在廊下，一个又一个的人对她行礼问安，他们往往放下手里的工具，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如同机械一样，只重复着对她说一句话。

【公子好】

可她不是什么公子，也并不好。

这间屋子就是她为数不多，且处处漏风漏雨的庇护所，无数的眼线埋藏在她的生活里，有的能处理，有的不能处理。

一出生就活在监视之下。

沈今安如同水一样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佛珠被她一颗一颗的捻过，微凉的触感并不能缓解她的疲惫的神经。

仰头吐息，呼出的白气朦胧至极，无法言语的絮乱…白玉般的脖颈里，青色的血管若影若现。

“氲儿…？”

暗哑且富有磁性的嗓音。

陈萍萍自问自己是否太过任性，如此时刻，应当与她减少联系，可那一日的拉扯犹在眼前，陈萍萍没能忘却。

可未曾想到，今日秘密来到这里，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幅令人…的场景。

他的目光闪烁，眼里意味不明，晦暗幽幽，动作尽量放轻，缓慢地推动轮子，直到来到眼前人的身侧。

“院长…”

沈氲只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不然怎会在此刻见到他。

再清醒克制的人，在梦中也不免荒唐。

“我想回家…我想回江南……”

陈萍萍神情一怔，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画面，最终都只化作嘴角那一抹笑容。

他伸手将沈今安的衣领往上提些，却不小心触碰到了那一点禁忌，便当若无其事，立刻将手缩回来。

他将身子侧些，离他的氲儿更近些，又怕吵醒她，便轻声开口：“其实我都知道，你总用真气为我取暖…”

说着说着，就轻笑起来，“真气，哪有你这样用的，啊？”

他摇摇头，看向窗外，白雪纷纷，又轻叹道：“京都的冬天太过寒冷，你也该添几件衣服，别着凉了。”

“若还有机会，我们…”

“我一定会送你回家…！”

……

沈今安睁开双眼，眼中清醒异常。

一定会平安的，我保证。

风云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