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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有善报

残魂——记叙者

如何对你讲述我的哀伤?秋风是我的思念,落叶是我的惆怅。如何让你听懂我的心脏?我生命的律动化作温润的麦浪。如何让你宽恕我的污秽和肮脏?我最后的愿望是化作夜晚的高粱,守护你山涧脆弱的哀怨,哀怨和迷茫。我们太息般的誓言缠绕在你亘古不变的脸庞,回荡在你宽广的胸膛。

真正远去的时候才意识到,我不恨他。他是我的父亲。我可以讨厌他,可以厌恶他,可以怨他,可以骂他。但唯一不会出现的情绪是单纯的恨意。不会。我不会恨他。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恨他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为了爱我而爱着我的。我的身体和意识远去了,离开了。漫无目的的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迎面撞上那个姑娘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来到了河边。

“抱歉。”我回过神来向她道歉。

她却对着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不,不不,你不需要道歉,这里没有任何人需要道歉。”

“抱歉。”我又一次下意识的说了声抱歉。反应过来又深深的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的呆站在原地。

“不不不,没关系的,这是一片欢乐的土地,你不应该道歉。”她好像突然充满了活力一样,她欢快而富有精神的年轻思想让我想起了美国人们。与这片土地的其他人相比,她是活泼的,与我相比更是。

“每一个来到这儿的人们都比没有来到这儿的人们更有机会安息。如果我们离开,我们会直接回到树下,我们会得到家的安宁。”她笑的很开心的样子,但我在她的眼里却几乎看不到笑意。她只有一副空洞的,微笑的皮囊,“我就是下一个要离开的人。”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骄傲。

“你只有这一半是怎么进来的?”她拉着我坐在河沿边。

“我不知道……”我的意识在那个虚无的世界里远去了,我全身的力气也跟着远去。

“我不知道……我就是走进来了。”

“那真是奇怪啊。 ”她歪头看着我。我呆呆的望着河里奔跑的酒水。刺鼻的气味像一只失去犄角的麋鹿,在空气里无能为力的横冲直撞。这个世界看起来永远那么华丽而诡异。

“你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自言自语一样慢慢悠悠的问她。

“我是从大楼顶上飞到了银河里。银河的河神让我来这儿的。”她笑眯眯的看着我。

“银河也有河神么?”我问她。

“会有的。”

她的眼睛也像我一样了。在寂静的沉默里,整个世界有活力的东西好像只剩下河里奔腾的酒水。我感受着身下土地的血腥味,又潮又湿,像是这片土地刚刚哭过。把自己哭成了一片泣血的土地。也许来到这儿的人每个都有令人哭泣的故事。也许是他们的故事感染了土地,让这片多愁善感的土地哭的浑身是血。不过我并没有找到它那泣血的眼睛。它兴许是累了,把眼睛闭上了,兴许是不愿人们看到它流泪的眼睛。这真是一片多情的土地。如果人们都能有它这般丰富的情感。那么那片遥远世界的冰冷土地也许会多一些温暖吧?

她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轻轻柔柔的,飘飘悠悠的穿过我的身体。

“我从七楼摔下去,没砸到地上,砸到这里来了。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

我的沉默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我们的无言静静等待着她说下去。

她的声音压的更低了。

“我高二……”

她很快又恢复了活力,兴致勃勃的让我讲自己的故事。我眯了眯眼睛,没有挤出回忆来,也没有挤出眼泪来,我什么也没想起来。低着头想了半天,脸似乎都憋的通红了 : “我……我忘了我几岁了……”我嘟嘟囔囔的站起来,她也跟着站起来。“我有几年没过过生日了……”我说。“其实我也记不太清……我到底几岁……”我不自觉的向前走去,她跟在我后面,一蹦一跳的向前走去。

“你要走了吗?”她问我。

“去哪儿?”我问。

”你该去哪儿?”

我沉默了,我停下了 :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想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儿?”她问。

“我不知道……”

她从我身后绕到我前面 : “你的家呢?”

“没有了。”

“怎么会没有了呢?”

胸口一股子浊气浮了上来,从我的口中飞出,悠长又无力的,长长的飞出。化作一句悠长的叹息。

“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她又悲伤了起来,她的情绪起伏真快。这是一条年轻鲜活的,就像刚出水的鱼一样的灵魂!我的心惊呼着感慨。

她悲伤的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但愿世界上所有的不幸都会雨消云散,不复存在。”

她的语气很奇怪,我总这样觉得 : “不幸是必然存在的,如果没有不幸,那就没有幸福一说了。这个世界可不是非黑即白的。”

“”好吧,但必然的不幸可没有什么好悲哀的。”她做了个鬼脸。

枯草上碎玻璃样子的叶子折射的光芒撒的到处都是。七零八落的光线天翻地覆的碎了一地。它们落到哪儿?这是草叶子决定的。但草叶子怎么长却是上帝才能决定的。这些光什么也没做,但上帝已经给它们安排好了归处。上帝是谁?没有人知道。上帝到底存不存在?也没人知道。上帝在干什么?更没人知道。于是,一切的黑白冷暖,都由命运来决定了。

“嗯,不幸是一个概念。它是主观的,它必然存在。总有人会不幸的。”我望向远方空白的天空。从不同的角度看它,它都被光染成不同的样子。

“想开了?不重要,对吧?”她又哀伤了,我真为它的思想跳跃感到惊奇。

“不,很重要。”我摇头,“不幸是一个概念。而且是主观的概念。就算从旁人的视角看我是不幸的,但也并不代表我就是不幸的。我也可以积极向上,也可以乐观。我幸福的重点在于‘我好幸福。’而不是‘他好幸福。’啊,我活的很开心,这就够了。幸福是自己定义的。”

她换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乐呵呵的看着我 : “所以这里的人们从来都不是不幸的啦。只是悲伤的人而已。”她真的笑的很大声,换作几个月前我应该会觉得很吵。“释然了吗?”

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 “还有很多的东西值得我被困于其中。”我向远方走去,不知道该走向哪儿去,只是认为该走。她没再跟上,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走的远了,才听见她在我背后喊 : “我叫杨峰。”虽她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的稀碎,但我就是能听到。我好像看到前去的夜空中,有星火闪耀。

遗忘一切的灵魂啊。我祝福你们。你知道那是一道温润的光线,白花花,暖乎乎.。如果走近它,你就能得到沸腾的升华。走进它,就能被爱恋一般的猫咪当做玻璃杯打翻。

像一个孤单的孩子,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安静的跳进放好了热水的浴缸。把脚和腿轻轻的放进去,感受那水温。它轻轻抚摸你的皮肤。感受水雾如何钻进你的身体。打湿你的血肉。酥麻你的骨头。马上的,躺进去。享受温热的水波拍打在身上时那种愉快的感觉。冬天的寒冷马上消退而去,幸福的滋味充实你的大脑,浴室柔和的灯光照在水面和身上。泡在水里的同时也泡在光里。

我浮出那片刺目的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霉污的空气湿哒哒的往胸膛里面钻,我睁开酸痛的眼睛。沉重的眼皮死死的扣住脸颊。又一口气呼出去,这就算呼吸了一个来回。环顾四周,千真万确的街道上点亮了无数灯,招牌的霓虹灯和小店里的电灯照亮了整条街。人们在夜晚的声声缠绕中嬉戏着走去。这难道是幻觉吗?

他们的嘴在动,可我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听不到人群的说笑声,听不到店铺的音乐声,也听不到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没有食物的气味,只有风中的霉味儿。人群离我是那么近,又那么远,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一道厚厚的墙。风还是那么冷,没有一点儿生气。我陷入痛苦的慌乱中 想转身逃离,却再也感受不到除视线以外的任何东西。如同梦魇一般的惊慌,潮水一般的绝望涌上来。

这是一张会动的图片,它就放映在眼前。此外,再没有别的。静。静的可怕。静的诡异。静的人想一头撞死。这是不正常的安静,这是没有其他任何感官干扰的安静。不合情理的,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安静。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台老式照相机。

人们从街道中走过。手拉手的女学生吃着一模一样的冰淇淋。卖小吃的老板擦着汗招呼客人,他的儿子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写作业。一对老夫妻说笑着往超市走去了。种树的花坛沿上蹲着两个玩儿土的孩子,他们的奶奶正慈祥的站在旁边看着。

两个少年手里的烤肠冒着热气,他们带着年轻人独有的热情走过去了。白月高悬,晚风吹开烤肉小摊上空溽热的白烟,它们悠悠的向着远方飘去了。独自漫步的老人慢慢的向着水果店走去。一对父女停在时装店前……

这些无声的欢乐带着生活的烟火气息扑向我,我想那些服装店和小吃店放的音乐必然是有流行曲,有摇滚曲,有柔美的,有古典的。美的,酷的,单纯声音大的。走一段儿就是一个新样子。远。太远了。这些东西离我太远了,或者说,是我自己走远的。

我对什么都不满意。我有了什么都不满足。我曾经有一个父亲,有一个家,有一个优秀的朋友,有一个学习的机会。

我通通放弃了。

我赌上一切去参加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组局。

我就是一个可悲的赌徒,放弃所有一切,最后阴差阳错的站在了命运这台巨大的老虎机前。然后惊慌失措的对着按钮一通乱按。

我的不幸是我自己造成的,怪不得谁。我一切的悲剧都是我自己导致的。我活该,这是我应得的。

又想起庄宇了……他教我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

我放下我最后的不甘了,我向世界低下头,向命运弯下腰。像是父亲为了我放弃他作为革命工人的骄傲那样,放下了我的叛逆,放下了我一生对自由的执念。我想守着我作为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么一点点的不多的自由,这反而让我失去了自由。迷途的孩子在自己的另一半人生中找到了自我。消散了,缠绕他一生的偏执。

在安详柔和的晚风中,来到这个城市后许多年从未涌出过的眼泪,决堤一样的从我干涸的眼睛中流淌了出来。有不甘,有痛苦,有悔恨,但这一次没有迷茫和不安。留下的只有叹息和悲伤。

在月亮徐徐落下去之后,天空彻底被云朵所覆盖住。安静的夜晚,冰凉的胸腔,和一颗瑟瑟发抖的心脏。痛苦挤压它,焦虑包裹它,所有的一切都在安抚它。包括它所爱的和它所不爱的。阴沉的天空沉默的挡住他们,保护他们。

只有云朵对我说 : “小声点儿。”

我看着我残缺的身体。连眼泪也麻木了,它们不再掉下去,只是挂在我的眼睛上和脸上。

只有晚风告诉我 : “你的眼睛没有肿,因为它们都只有一半。”

我慢慢的跪下了,跪在僵硬的,冰冷的,粗糙的,被环卫工人刮的表面一层带有深深凹痕的柏油路上。我的腿早就没有感觉了,它在风中被吹的无比僵硬,似乎已经有些浮肿了。

不,不可能的,我的血管已经空空荡荡。

隐隐约约,我听见柏油路对我说 :

“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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