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跟在马嘉祺身后一瘸一拐地上了山,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一是膝盖上的伤疼得她想骂人,二是元宝刚才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重要配角。
这只男鬼,居然是这个世界的要角。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前面那抹月白色的背影,那人走路不带一点声音,衣袂纹丝不动,像一片漂在水面上的月光。怎么看都不像个活物,但偏偏又有一剑灭鬼的实力。
元宝。


嗯。
你说的重要配角……能有多重要?


气运越强,角色越重要。能设下那种结界、一剑灭杀鬼物的人,气运不会低。至少也是影响主线走向的关键人物。
那我的任务……跟他有关?


不确定。但建议宿主多加留意。
璎珞还想再问,前面的马嘉祺忽然停下脚步。她差点一头撞上去,紧急刹车,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明天寅时起床。
……什么?


寅时。

到院子里等我。
等你?等你干嘛?


练功。
璎珞瞪大了眼睛:
我一个凡人练什么功?

马嘉祺终于侧过脸来,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理所当然:

正因为是凡人,才要练。

五灵根已经够废了,再不练,连扫地都扫不干净。
……

她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因为她今天确实把落叶扫得到处都是。一半是因为技术不好,一半是因为被鬼追的时候扫把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
第二日,寅时(3:00—5:00)
天还黑得像泼了墨,璎珞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白色的衣料,清冷的檀香味,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的眼睛。
璎珞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整个人缩到床角:
你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偏殿,我为什么不能进来?
那你也应该敲门啊!


敲了。
我没听见!


那是你的事。
璎珞张嘴生气的想要反驳,却被马嘉祺抢先开口了。

寅时已到,我在院子里等你,别让我再叫你第二次。
门被关上了。
璎珞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心脏砰砰砰地跳,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气的。
元宝!


……在。
他是不是有病?!寅时!凌晨三点!叫人起床叫人用这么吓人的方式吗?!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就是故意的。
我当然想过!

璎珞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外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马嘉祺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有少年气的多,如果不是他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璎珞差点以为今天是他的练功日而不是她的。
马嘉祺看见璎珞,没有多言,只是把手里的茶杯递给她:

喝了。
璎珞接过来,发现是热茶,温度刚好,不烫嘴。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苦得要命。
这是什么?


提神的。
马嘉祺已经转过身去,面朝东方,背对着她。

喝完站到我身后,我做什么你便跟着做。
璎珞捏着鼻子把那杯苦茶灌了下去,老老实实站到他身后。
马嘉祺的动作很慢,慢到像在水里行走。每一个姿势都舒展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度,像是把一整座山的重量都压进了那轻飘飘的动作里。
璎珞跟着学,第一个动作就差点把自己绊倒。
她平衡感本来就不好,加上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摇摇晃晃,而前面的马嘉祺,连衣角都没怎么动过。

腰挺直。
璎珞闻言,赶忙挺直了背。
两个小时后,璎珞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滩有意识的烂泥。她的胳膊在抖,腿在抖,连头发都在抖。而马嘉祺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气息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璎珞已经快累死了,可马嘉祺却让她再扎一会马步,璎珞实在是累极了,腿便不由自主的起了一点,刚动一下,前面的马嘉祺就想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冷声道:

再加一柱香。

若你再动,就再加一炷香。
!

璎珞想提出抗议,可又怕马嘉祺以这个理由,又让她再多蹲会儿,最终璎珞并没有说出口。
半小时后,马嘉祺终于放过了璎珞。

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瞬间,璎珞便瘫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的璎珞,毫不留情道:

明日继续。
ಥ_ಥ。

璎珞想哭。
练完功,马嘉祺丢下一句把房间收拾干净,就施施然走进了主殿,坐在窗边的榻上,拿起一卷竹简,开始看书。
璎珞认命地拿起抹布,开始收拾这间低调奢华到令人发指的房间。
紫檀木的屏风,擦。
寒玉石的地板,擦。
蚕丝被,叠。
她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骂人。这屋子大得离谱,光是桌面就有七八张,每张上面都摆着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摆件,但同时,这房间里的东西也让她咂舌。
元宝。

你说这房间里的东西加起来有多贵?


不建议宿主计算,会影响心理健康。
已经引起了,谢谢。

这男鬼怎么这么有钱。


想来是生前积累的财富。
好了,别说了,有点伤害到我这个牛马了。

活的还不如鬼。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蹲在地上擦桌腿的时候,余光瞥见马嘉祺正坐在窗边的榻上,姿态闲适地翻着一本书籍。那书籍看起来还是新的,封面颜色明得发亮。
等她把房间收拾干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落在书案上那方金星砚上,砚台上的水渍还没干透,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收拾完了?
嗯。

璎珞原以为她打扫完卫生,就可以走了,她都想好回去补个觉了。
但是,马嘉祺这个魔王并不准备放过她。

泡茶。
……

璎珞认命的走向柜子。
柜子里的茶叶罐摆了一排,每一罐都是锡制的,罐身上刻着茶名和年份。她随手拿了一罐,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昨日泡的不是那罐。
你怎么知道?


味道太冲了。
他翻了一页书页。

左边第三罐。
璎珞换了左边第三罐,打开,味道淡了很多,是一种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学着记忆中见过的泡茶步骤,温杯、投茶、注水、闷泡。每一步都做得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了错。那套甜白釉的茶具在她手里比炸弹还危险,她总觉得稍一用力就会捏碎。
第一泡,她闷得太久,茶汤颜色深得像酱油。
她偷偷看了一眼马嘉祺,发现他没有抬头,于是飞快地把茶汤倒了,重新来。
第二泡,时间短了,茶汤淡得像白水。
她又倒了。
第三泡,她掐着时间,手忙脚乱地出汤,终于倒出了一杯颜色清浅、闻起来还不错的茶。
她端着茶杯走到马嘉祺面前,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像在给皇帝进贡,考虑到面前这尊大佛,确实跟皇帝一样挑剔,她觉得自己这态度没毛病。
马嘉祺接过茶杯,看了一眼,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怎么样?


比昨天好。
璎珞愣了一下,然后心里炸开了一朵小花,等等,他这是在夸她吗?
好在哪里?~

璎珞忍不住追问。

好在没有毒。
……

她就知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马嘉祺没有再理她,继续低头看书。璎珞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偷偷打量起他手里的书籍。
但是马嘉祺拿的角度很刁钻,从璎珞的视角,完全看不到一点书里的内容,只能看出,这本书的封面很优雅。
那是一本纸质书,封面是深蓝色的绫绢,没有书名,只有一角钤着一方朱红色的藏书印。书页微微泛白,但品相极好,边角平整,没有一丝卷翘。
她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书上写的是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几行竖排的小楷,字迹工整秀丽,不是印刷的,是手抄的。
元宝,他在看什么?

一向有问必答的元宝,这次却没有立即响应璎珞的问题,等了一会,元宝依旧没声,璎珞只好又问了一遍。
元宝,你知道这鬼在看什么东西吗?


抱歉,宿主,我无法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