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边坡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南虞缩在破旧的长途汽车站屋檐下,攥紧了背包带。她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早被泥水溅得斑驳,发梢还滴着水,活像只落汤鸡。
“小姑娘,住店不?便宜!”一个豁牙男人凑过来,眼神黏糊糊地扫过她湿透的衣领。
南虞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墙根。她不是傻子——三边坡这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血腥味。
“她跟我走。”
一道沙哑的男声突然插进来。南虞抬头,看见个穿黑背心的瘦高男人斜靠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半截烟,右臂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他冲豁牙男抬抬下巴:“老六的人你也敢动?”
豁牙男脸色一变,扭头就走。
南虞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腕突然被攥住。那男人拽着她拐进巷子,力道大得她踉跄两步。
“放手!”她猛地甩开他,从包里摸出瑞士军刀,“想黑吃黑?”
男人愣了下,突然咧嘴笑了。他弹飞烟头,举起双手:“哟,还是只小野猫?”他眯眼打量她,“包挺沉啊——偷渡来的?毒品?宝石?”
南虞心跳如鼓。背包里确实藏着三颗鸽血红假宝石,足够让她在缅甸监狱蹲半辈子。
“关你屁事。”她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男人突然闪电般扣住她手腕一拧,军刀当啷落地。他顺势把她按在墙上,膝盖抵住她腿弯,俯身时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教你个乖——在三边坡,刀子得藏这儿。”他拇指擦过她腰侧,激起一阵战栗,“我叫王安全,你呢?”
“南虞。”她咬牙切齿。
“南虞……”他咂摸这名字,突然松开她,捡起军刀抛回去,“名字挺金贵,人倒挺野。”他转身就走,“跟上,除非你想被老六的人轮三遍。”
南虞犹豫两秒,小跑着追上去。
雨越下越大。王安全带她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栋铁皮屋前。他踹开门,甩给她一条毛巾:“二百块,包你今晚安全。”
南虞擦头发的手一顿:“抢劫啊?”
“嫌贵?”王安全从冰箱拎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外头雨大,老六的人专挑你这种落单的肥羊……”他忽然顿住,盯着她背包缝隙露出的红丝绒布袋,“那是啥?”
南虞猛地合上包,但已经晚了。
王安全眼神变了。他慢慢放下酒瓶,笑得像条发现骨头的野狗:“小南姑娘,咱们重新谈笔生意?”
——咔嗒。
南虞背包带断裂,鸽血红假宝石滚落在地,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妖异的光。
*
凌晨三点,王安全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手已经摸到枕头下的刀。三边坡的夜晚从不安静,但今晚的异响太刻意——有人在撬他的门。
他无声地挪到窗边,借着月光瞥见三个黑影围在铁皮屋外,其中一人手里攥着张照片,正低声用缅甸语交谈。
“妈的,追得真快。”王安全眯起眼,认出照片上赫然是南虞的脸。
他回头看了眼阁楼——那女人蜷在破毯子里睡得正熟,长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昏暗里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