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虞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野抬头,眼底有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他看起来疲惫而锋利,像一把出鞘到一半又强行按回去的刀。
“你怎么来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南虞没回答,只是拿起筷子,把他碗里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全部吃掉。
沈野怔住。
——他记得自己从没告诉过她,他讨厌香菜。
“查到哪一步了?”南虞问,声音很轻。
沈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扯了扯嘴角:“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南虞呼吸一滞。
“结案报告写的是车祸。”沈野转着啤酒瓶,“但那天他本该休假。”
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天发现的纵火案,现场有他当年用的勘查手法标记。”沈野的指节发白,“七年了……有人在对警方示威。”
夜风吹动面馆的门帘,吊灯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南虞突然伸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我陪你查。”
沈野猛地抬眼。
“我修复过很多古画,”南虞轻声说,“有些被火烧过的绢本,看起来已经碳化了,但其实底下还藏着完整的底色。”她指尖轻轻摩挲他手背突起的骨节,“真相也是这样的,对不对?”
沈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向前,额头重重抵在她肩上。
南虞僵住,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烫在皮肤上。他的肩膀很宽,此刻却微微发抖,像一座终于崩塌的山。
“别动。”他哑声说,“就一分钟。”
南虞慢慢放松下来,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
面馆老板识趣地关掉了电视,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冰箱的嗡嗡声,和沈野压抑的呼吸。
*
回去的路上,沈野一直沉默。
快到小区门口时,他突然开口:“我六岁那年,亲人把我扔在福利院门口。”
南虞脚步一顿。
“她塞给我一包柠檬糖,说‘我们很快回来’。”沈野望着远处的路灯,“那包糖我留了三年,直到被沈一领养。”
夜风吹乱他的额发,南虞看见他眼角有很浅的反光。
“后来我每次低血糖……”
“都会想起她。”南虞轻声接上。
沈野转头看她,眼底有某种汹涌的情绪。
南虞从包里摸出一颗柠檬糖,轻轻放进他掌心:“现在,也会想起我吗?”
沈野攥紧那颗糖,突然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
南虞接到母亲电话时,正在工作室给豆豆梳毛。
“虞虞啊,妈妈给你约了个青年才俊!”电话那头的声音喜气洋洋,“海归博士,年薪百万,明天下午三点,就在你们工作室对面的咖啡厅——”
“妈!”南虞手一抖,梳子卡在豆豆的毛结里,狗子“嗷”地惨叫一声,“我最近很忙,而且我有……”
“有什么有!你都二十七了!”母亲打断她,“人家靳教授的儿子都二胎了,你看看你,整天抱着只土狗过日子!”
南虞张了张嘴,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硬生生被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