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忧郁是种天赋,岑砚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根燃一半的香烟,蹲在马路牙子上吞云吐雾。眉骨凝着块暗红,下颌线沾着点湿腥,拢着一身散不去的血气。
夜间雾雨蒙蒙,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撑伞匆匆而过,行驶的车辆寥寥无几,没人注意垃圾桶旁裹了裹冲锋衣的他。
黑色的兜帽下呼出一口薄雾,手把烟头摁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掐灭,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岑砚掏出手机,盯住屏幕中间亮起的那条短信。
{程煜:在哪}
一秒,两秒。
他移开目光嗤笑一声,指尖飞速输入:
{岑砚:关你屁事(中指/)}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岑砚直接把手机倒扣在掌心,指腹狠狠碾过冰凉的屏幕,想要碾碎那点无端冒出来的烦躁。
巷口忽然传来女孩的尖叫,混着几声痞气的笑骂。他抬眼,就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着个穿校服的女生,手贱地扯着她的书包带,把人逼得背靠墙壁,脸色惨白。
岑砚捏了捏眉心,烦闷“腾”地一下窜到了头顶。
吵死了。
倒不是他多正义,仅是有气没处撒。
他大步走过去,踹在最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膝窝。那人猝不及防,“咚”地一声跪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淦你吗谁啊——”
剩下两人回头,一眼就瞥见他下颌线那道没凝住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正顺着皮肤往下滚,混着雨水泥泞,看着怵目惊心。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也跟着飘了过来,再对上岑砚眼底淬着的冷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怕不是哪里来的亡命徒。
岑砚没说话,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滚。”
一个字,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架起地上的同伴,骂骂咧咧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女生惊魂未定,小声说了句“谢谢”,抱着书包飞快地跑了。
岑砚站在原地,晚风裹着雨雾吹过来,吹散了刚才那点戾气,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再震动。
他蹲回马路牙子上,摸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真他妈晦气。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雨雾更浓了,远处的路灯晕成一片模糊的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岑砚蹲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水泥缝里的青苔,心里那点泄完火的空落,慢慢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填满。
他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淡淡血渍的手,忽然就觉得,自己像极了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犬,狼狈,又可笑。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劈开雨雾,直直打在他身上,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
熟悉的车牌号映入眼帘,岑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车门打开,程煜撑着伞快步走过来,黑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翻飞。
岑砚猛地站起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他左顾右盼地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目光锐利地盯住程煜,语气里满是戾气:“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又派人跟踪我?”
程煜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他面前,伞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目光落在岑砚下颌线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眼底翻涌着心疼,声音沉哑:“没有,是手机定位。”
他顿了顿,接着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人……又找来了?”
“关你屁事。”岑砚梗着脖子,眼神躲闪了一下,嘴上却硬得很,“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他转身就想走,手腕却被程煜一把攥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岑砚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他用力拽了回去,下一秒,一个带着雨水潮气的怀抱,就将他紧紧裹住。
岑砚整个人都僵住了,又惊又怒,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程煜你他妈放开我!”
他用力推搡,抓扯程煜后背的衣料,每个动作都想逃离,却怎么也撼动不了对方。
就在这时,他听到颈旁传来一声极低的泣声,带着压抑的哽咽,羽毛似的猛然掠过心脏最软的地方。
岑砚愣住,下意识无措起来。
“老子还没哭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