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莅临人间,它成了混乱的主宰。
风暴中心隐约有个人影,是个幼小的孩童,祂蜷缩着,泛出点点微光,那微光似屏障将其包裹起来,于黑云压城而昏暗的天地间格格不入。
祂不知祂是谁,不知为何在此。
但祂在哭。
狂风卷着砂砾,刮过荒芜的平原,孩童的哭声细弱却执拗,穿透了震耳的呼啸。那点微光随抽泣的节奏明灭,像是暗夜里摇摇欲坠的星子,偏偏不肯熄灭。风势陡然狰狞起来,卷着碎石断木,撞向那圈微光,却被弹开,碎成齑粉。
狂风向外肆虐,刮得土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也向内摧残,却对孩童毫无办法。
灰黑的云浪翻涌得更急,雷声滚滚,像是天地在怒吼,要撕碎世间万物。飞沙走石乱舞,房屋树木被连根拔起,在半空打着旋儿,又轰然砸落;河流被卷成水柱喷发,落下时溅起漫天泥点,人间转瞬沦为一片狼藉。
祂的眼泪滚落,坠下去,便化作细碎的光刃,割得空气发出呜咽,风暴因这哭声,愈发癫狂,仿佛要将整个人间掀翻。
就在此刻,一道小小的影子,逆着飓风,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那是一只折耳的小狗,棕毛凌乱,沾着泥污,一条后腿跛着,却跑得义无反顾。
它躲过飞旋的石块,钻过呼啸的风墙,小小的身体几次被风掀得离地,重重摔在地上,又倔强地爬起,朝着那团微光,呜咽着挪动,眼神里满是执拗的渴望。
终于,它扑到了孩童的脚边。温热的脑袋,蹭了蹭祂悬着的手背,带着泥土的潮湿与皮毛的粗糙暖意。
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
祂低头,蒙着水雾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光以外的东西。那是小狗湿漉漉的眼,是它微微颤抖的身体,是它身上淡淡的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
几乎是瞬间,狂乱的风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呼啸声迅速低下去,漫天飞沙缓缓沉降,翻涌的乌云定格在天际,连雷声都消弭不知所踪。
猖狂肆虐的风暴,停了。
孩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指尖触到粗糙的毛发,那缕微光便柔和下来,缠上小狗的脊背,替它拂去尘土,治愈它的伤痕。
风不再咆哮,失去狠戾的气势,化作一缕缕温柔的清风,绕着他们打转,吹起孩童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小狗的尾巴轻轻晃动。
小狗蹭着祂的掌心,乌黑发亮的眼睛圆溜溜,兴高采烈地摇着毛茸茸的尾,粗粝的小舌头舔祂的脸颊,把孩童逗得咯咯直笑。
黑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角澄澈的蓝天。阳光穿透云层,落下来,裹住相拥的一人一犬。风依旧在,却带着暖意,卷来远处的花香,拂过复苏的草地。
与黑乱狂风截然相反的清新微风带去盎然的生机,平复所有暴力迹象,眨眼间鸟语花香,世间千疮百孔仿佛大梦一场。
孩童抱着小狗,坐在草地上,祂依然不知自己是谁,不知为何在此。
但祂不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