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记不清多久没再看过自己曾编辑的小说。
一沓手稿凌乱搁置在抽屉里,他今天找东西的时候意外翻出来,只见微微泛黄的纸张,稚嫩的字体,蒙尘的回忆像透了风,轻轻吹散一角灰暗。
是初中闲来无事的突发奇想,大部分人都会用文字叙述各种各样的故事,记录一闪而过的灵光,男女老少,像他这样兴致盎然希望描绘心中所想的人不在少数。
或朴素真实,或天马行空。
他的文算不上奇思妙想,却也不够接地气,挤在中间不上不下,平平无奇,灵感总是姗姗来迟,或缺席,断断续续的很是苦恼。
编不出完美的故事,塑造不好生动的事物,都是些老掉牙的套路,连个像样的结局也难。
主角生在他笔下算得上命运坎坷。
江叙捻着稿纸苦笑一声,自嘲:“没那天赋。”
但那时也正是青涩的年纪,认识一群天真烂漫的书友,差不多的年龄总是很有共同话题。他内敛,总有人活泼,一个劲儿地夸他,吹出不属于他的高度。半大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呀,鼓励朋友,勉励自己,当喜好去坚持和培养,故事写什么不是写呢。
同人其实并不好写,一不小心就ooc了,抢救弥补一下说私设,把自己都逗乐,只希望读者别介意。
他们曾在群里为了一对冷门cp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甩出千字长文分析人物羁绊,有人熬夜产出同人图,连他也跟着写过几段青涩的番外,字里行间全是少年人对浪漫最直白的憧憬。
那些小心翼翼藏在文字里的心事,那些为了一个眼神、一句台词就心动不已的瞬间,在当时看来,是天大的郑重。
坚持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未来不会靠一时兴起的喜好吃饭,于是想放弃便放弃了。
想到这,江叙暗暗叹了口气。
他盯着手稿沉默良久,回忆总是让人鼻尖酸涩,又感叹时过变迁世事无常。
不知道大家现在都怎么样了?
还有写小说吗?
还……记得他吗?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个尘封多年的社交账号。头像还是当年随手找的动漫人物,昵称也没改,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的中二气。消息栏空空如也,只有系统推送的几条过期通知,提醒着这个账号早已被遗忘在时光里。
他犹豫了片刻,想找到那个曾经热闹非凡的书友群,指尖在搜索栏敲下那串熟悉的群名,搜索结果却一片空白。这才猛然记起,早在高中毕业那年,群主就说群里人越来越少,消息越来越淡,干脆解散了干净。
那时他忙着应付毕业季的兵荒马乱,只匆匆瞥了一眼解散通知,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更别说联系方式了。
那些年互道早安晚安的ID,那些一起熬夜改稿的伙伴,那些为了cp走向讨论半天的同好,早就随着群聊的解散,散落在了茫茫人海里。没有备注手机号,没有加其他社交软件,少年时的交情,纯粹得只限于那个小小的聊天框,框一消失,连一点痕迹都难寻。
江叙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甚至想不起几个清晰的名字,只记得一些模糊的外号,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人喜欢写虐文,有人画的Q版人物很可爱,有人总爱给他的文留长长的评论。
那些曾被他们奉若珍宝的cp,那些被反复咀嚼的糖点和刀点,如今再想起来,竟觉得有些遥远的幼稚。
年少时总以为,喜欢可以天荒地老,那些一起聊过的故事,一起做过的梦,会永远鲜活。可长大了才看透,很多人和事,就像写了一半的手稿,随手一放,再回头时,就只剩蒙尘的遗憾。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稿纸上,字里行间的少年意气,被晕染得有些模糊。江叙合上抽屉,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
他忽然想起,自己笔下那个命运坎坷的主角,最后停在了一个未完待续的章节。少年站在岔路口,前路漫漫,不知何去何从。
那时总想着,等灵感来了,一定要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现在才明白,有些故事,从提笔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潦草收场。
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年少心事,那些轰轰烈烈的热爱,随着群聊的解散,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就烟消云散。
不复往昔,大抵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