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押着那名内侍离开之后,廊下很快恢复安静。澜坐在偏厅内,目光落在门口,没有半分松懈。
没过多久,海因里安排的亲信侍卫折返回来,快步走到殿外,等候海因里暂时退出议事大殿。
海因里走出殿门,看向侍卫。
“审出来什么了?”
侍卫躬身回话。
“那内侍扛不住盘问,全都招了。这次谎称殿内出事引澜过去,确实是拉丝塔授意。她原本安排了人手埋伏在西侧回廊,只要澜跟着走,立刻上前将人带去别处问话。若是澜不肯配合,便制造混乱,强行将人带走。”
海因里面色不变。
“还有别的安排吗?”
“有。”侍卫继续说道,“拉丝塔知道,今日连续几次出手都失败,再在皇宫里面动手太过扎眼,容易被索比舒追责。她打算把最后的机会放在使团院落。”
海因里眉头微蹙。
“院落那边,她准备怎么做?”
“她准备在今晚,借着探望的名义亲自到访。”侍卫说道,“她会带上几名心腹,还有备好的点心。表面上是为白日里内侍的事情致歉,实际上是想单独和澜谈话。若是依旧无法得到想要的信息,她就打算寻由头,扣下澜,逼迫殿下让步。”
澜站在一旁,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开口问道。
“她可以直接带人闯进院子吗?”
“她不能明火执仗硬闯。”海因里看向澜,“但她是陛下的妃子,上门拜访合乎礼数,我们没有合适的理由直接闭门不见。强行拒绝,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落人口实。”
澜沉默片刻。
“那今晚她来了,我们怎么办?”
海因里思索片刻。
“她要来,我们便见。只是全程我不会离开你半步,她没有单独和你说话的机会。她带来的吃食,一概不收。她想问什么,全部由我回话。”
澜点头。
“我不说话就好。”
“也不能完全沉默。”海因里说道,“一直一言不发,也容易让索比舒觉得我们刻意回避,徒增嫌疑。她问你简单的问题,你可以简短应答,但是不要延伸话题,不要主动多说一个字。”
澜记下。
“我知道了。只回答问题,不主动搭话。”
海因里转头吩咐侍卫。
“传信回小院,让留守的侍从提前做好准备,院门严加把守,拉丝塔带人过来的时候,清点清楚随行人数,不许任何人私自分散开,不许任何人靠近卧房与后院。”
“属下遵命。”侍卫领命退下。
海因里抬手揉了揉澜的头顶。
“不用紧张,我们提前知道她的计划,就占了主动。”
澜抬眼看向他。
“她会不会在点心里面动手脚?”
“有这个可能。”海因里说道,“所以不管她拿出什么,我们都不会收下。致歉只是借口,她真正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澜开口:“索比舒知道她今晚要去小院吗?”
“大概率知情。”海因里淡淡应声,“索比舒一直默许拉丝塔试探我们,只要不闹出太大乱子,他不会阻拦。他想看看,这最后一局,我们要怎么应对。”
澜低声道。
“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后面看着,一个在前面出手。”
“没错。”海因里道,“拉丝塔在前冲锋,所有恶名由她承担,索比舒坐收消息,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受损。”
澜想了想。
“娜菲尔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不一定。”海因里说道,“拉丝塔这次把计划压得很紧,只告诉了少数心腹,没有传给娜菲尔那边。我们不能指望她送来提醒。”
澜轻轻应了一声。
“所有事情,只能我们两个人一起应付。”
海因里看着他。
“放心,我不会让她把你带走。”
远处大殿内传来大臣等候的声音,海因里知道议事不能继续耽搁。
“我要进去继续商谈,剩下的条款今天尽量敲定。你继续留在偏厅,侍卫守在这里,不会再有别的人过来。”
澜应声。
“好,我在这里等你。”
海因里重新踏入议事大殿。澜坐回椅子,心里反复回想刚刚听到的消息。今晚拉丝塔的到访,会是来到东大之后最凶险的一次试探。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的讨论声断断续续传出来。中途有内侍送换上来的茶水,都被侍卫拦在了门外,没有靠近偏厅一步。
又过了许久,殿门大开,大臣们陆续从里面走出来,脸上神色各异。海因里走在最后,看见澜,脚步放快。
澜起身迎上去。
“哥哥,谈完了吗?”
“今天的商谈结束了。”海因里说道,“核心条款基本达成共识,只剩最后一处细节,明日一早确认无误,就可以拟定正式合约。”
澜眼睛一动。
“明天就能签合约?”
“顺利的话是这样。”海因里道,“前提是今晚不出意外。拉丝塔要是在小院搅局,事情还有变数。”
澜收敛神色。
“我们回去准备。”
两人带着侍卫离开议事殿,一路出宫登上马车。车厢里面,澜靠在车壁上。
“回到院子之后,我们需要安排什么?”
海因里开口。
“先让所有侍从集中待命,划分好值守位置。前厅用来接待拉丝塔,后院和卧房不准她和她的侍女踏入。等她离开之后,我们再清点院子,检查有没有人偷偷留下东西。”
澜问道。
“她会带多少人来?”
“按照内侍的供词,她只会带两名贴身侍女,还有四名护卫。人数不多,就是为了显得只是寻常拜访,降低我们的戒备。”海因里说道,“可越是这样,越要小心。心腹之人,往往藏着别的手段。”
澜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马车很快回到使团院落。院门的侍从看见他们回来,立刻上前禀报。
“殿下,我们已经按照传信吩咐布置好了,四周都有人盯着。”
“做得好。”海因里带着澜走进院内,“把前厅打扫妥当,备好清茶,其余吃食一律不要摆放。”
“是。”
澜跟着海因里走进屋内。
“要不要提前把布丁准备好?万一拉丝塔留下不走,我们是不是就没法吃了?”
海因里闻言,唇角微扬。
“吩咐厨房提前备好,收在内屋。等她离开,我们再拿出来。”
澜放松少许。
“好。”
天色慢慢沉下来,院中的灯笼逐一点亮。所有人都安静等候,空气里绷着一股紧绷的气息。侍从来回巡查,目光留意院门外的动静。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拉丝塔娘娘到。”
海因里看向澜。
“跟着我,不要离开我身侧。”
澜紧紧跟上,和海因里一同走到前厅门口迎接。
拉丝塔一身长裙,缓步走入院内,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四名护卫停在院门外,没有跟着进来。她目光扫过院落四周,最后落在澜身上,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
“海因里殿下,冒昧前来,还望不要怪罪。”
海因里淡淡回礼。
“娘娘客气,请前厅落座。”
几人走入前厅,分别坐下。侍女站在拉丝塔身后。
拉丝塔抬手,身边侍女捧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放在桌上。
“白日里内侍自作主张,闹出荒唐事,我得知之后十分愧疚。特意备了一点吃食,过来向二位赔罪。”
澜看向食盒,没有说话。
海因里开口。
“娘娘有心了,只是我们晚间不用甜食,这份心意我们领下,东西还请娘娘带回。”
拉丝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殿下连一点致歉的点心都不肯收下吗?看来依旧是防备着我。”
“不是防备。”海因里语气平稳,“澜肠胃不适,夜里不宜进食甜物,若是收下,也是白白放着浪费。”
拉丝塔没有继续在点心上面纠缠,转头看向澜。
“今天白天,内侍骗你,你没有跟着走,倒是很冷静。”
澜抬眼看她,简短回答。
“哥哥教过我,陌生消息不能轻信。”
拉丝塔轻轻点头。
“你很听他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以他的吩咐为先。”
澜应声。
“嗯。”
拉丝塔继续开口。
“我一直很好奇,海因里殿下对你这般看重,你心里清楚原因吗?”
澜看向海因里,停顿片刻,才开口。
“哥哥照顾我。”
“只是照顾吗?”拉丝塔追问,“宫里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觉得你们之间不一般,你从来不在意?”
澜平静回答。
“旁人怎么想,我管不了。”
拉丝塔还想继续问话,海因里适时开口,把话题接了过去。
“娘娘今夜过来,若是只为闲谈,时间怕是不太合适。明日一早我们还要入宫敲定通商合约,需要早些歇息。”
拉丝塔抬眼看向海因里。
“殿下是在赶我走?”
“不敢。”海因里道,“只是国事为重,还请娘娘体谅。”
拉丝塔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
“既然殿下事务要紧,那我便不多打扰。只是我不会放弃,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你的来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锁定澜。
澜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依旧一言不再多言。
拉丝塔不再停留,带着侍女转身离开。院门外的护卫跟上她的脚步,一行人很快消失在巷口。
院门关好,澜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走了。”
海因里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嗯,这一关,我们扛过去了。”
澜看向他。
“她没有别的动作,就这样离开了?”
“今天她没有找到机会。”海因里说道,“全程我都在你旁边,她没有办法单独和你交谈,也没有办法引诱你。没有空子可钻,只能暂时收手。”
澜想起藏在内屋的布丁。
“那我们现在可以吃布丁了吗?”
海因里笑了一声。
“可以。”
侍从把布丁端上来,澜拿起小勺小口吃着。甜香在口中散开,之前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散开。
海因里坐在一旁看着他。
“明天合约敲定,我们就可以安排返程的事宜。”
澜抬起头,眼底带着光亮。
“真的快要回家了。”
“是。”海因里应声,“熬过明天,我们就能离开东大。”
澜低头继续吃布丁,心里默默期盼天亮。只是他心里清楚,拉丝塔不甘就此作罢,明日入宫签合约,或许还藏着最后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