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陪着澜在凉亭落座,两名侍卫守在亭外两侧,寸步不离。
澜率先开口,抬眼看向身侧的海因里。
“哥哥,刚刚拉丝塔单独和我说那么多话,是不是已经抓到疑点了?”
海因里看着他,语气平稳:“算不上抓到破绽,但她更加确定你不对劲。”
澜皱眉:“我每一句话都答得很简短,没有说错任何内容。”
“就是因为你太滴水不漏。”海因里道,“普通被带在身边、心性单纯的人,被层层追问,要么紧张慌乱,要么羞怯躲闪,要么忍不住多说几句软话。但你全程冷静、克制、应答有度,半点漏洞没有。”
澜反问:“这样也会被怀疑?”
“会。”海因里点头,“拉丝塔混迹宫廷多年,最懂人心。越是看起来完美、毫无差错的应对,越说明你受过训练、心性沉稳、绝非依附旁人的闲人。旁人看错你,是看脸;她怀疑你,是看心性。”
澜想了想,开口问道:“那我接下来,要不要故意装作笨拙一点、话多一点?让她觉得我只是普通性子软、胆子小的人?”
海因里立刻否决:“不用。刻意伪装的破绽,比沉稳更假。你保持原样就好,你的沉默、简短应答,就是最安全的样子。”
澜追问:“那她接下来会做什么?继续找我问话?”
“不会再问空话。”海因里道,“闲谈套不出你的底细,她会换办法。”
澜抬眼:“什么办法?”
“制造意外,制造独处。”海因里看着他,语气认真,“问话试探没用,她就会想办法让你单独落单,没有人护着、没有人挡话,再试探你。”
澜瞬间听懂:“她想趁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找我?”
“是。”海因里应声,“接下来我入宫议事、见大臣、处理公务的空档,就是她唯一的机会。”
澜认真看着他:“那我之后绝对不离开侍卫视线,不单独走动,行不行?”
“行,但不够。”海因里道,“皇宫太大,角落、回廊、花木小路、偏殿岔道,处处都能藏人。她想设局,防不胜防。”
澜沉默两秒,开口:“那我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刻不分开。”
海因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笑一声:“议事大殿不允许外人入内,你进不去。”
澜立刻问:“那怎么办?我待在偏厅不动也不行吗?”
“偏厅已经被她盯上了。”海因里道,“她今天已经去过一次,下次就能借着送茶、送点心、探望等候之人的名义,随时进去找你。”
澜蹙眉:“她怎么这么执着?所有人都信流言,就她非要查到底。”
海因里解释:“因为她不敢信流言。索比舒多疑,拉丝塔比谁都怕出错。如果我的随行之人身份特殊,她却当成情爱附庸忽略过去,一旦事后出事,她担不起罪责。”
澜听懂了:“她是怕看错我,耽误了索比舒的布局?”
“没错。”海因里道,“她宁可错查千遍,不敢漏查一次。”
澜抬头:“那娜菲尔那边,还会继续给我们传消息吗?”
“会。”海因里道,“娜菲尔和拉丝塔对立,拉丝塔针对我们,对她而言不是坏事。她会帮我们预警,但不会帮我们彻底解围。”
澜问:“为什么?”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目的。”海因里道,“她帮我们,是为了制衡拉丝塔,不是为了帮我们全身而退。她会提醒风险,但不会替我们挡下所有麻烦。”
澜点头:“我明白了,只能靠我们自己。”
海因里看着他:“你倒是通透。”
澜直白道:“本来就是。别人的帮忙都是暂时的,只有哥哥能一直护着我。”
海因里唇角微扬:“记住这句话就好。接下来几日,切记三条规矩。”
澜立刻坐直:“哥哥你说,我全部记住。”
海因里缓缓开口:“第一,我不在你身边时,任何人喊你、拦你、找你说话,一律不理。不管是宫女、内侍、贵族小姐,还是看似路过的熟人,全部无视。”
澜应声:“好。”
“第二。”海因里继续道,“任何东西,茶水、点心、香囊、花草、信笺,只要是旁人递来的,一律不接、不碰、不看。”
澜点头:“我从来不会接陌生人的东西。”
“第三。”海因里正色道,“一旦发现有人刻意靠近、刻意拦路,不要停留、不要回话、不要对视,立刻叫侍卫,立刻往议事殿方向走,找我。”
澜牢牢记住:“我都记住了,一条都不会忘。”
海因里看着他:“能做到?”
澜认真应声:“能。我不会给拉丝塔任何抓到破绽的机会,也不会让自己落单。”
海因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澜摇头:“不辛苦,只要早点办完事情回家就好。”
海因里问他:“还想吃布丁吗?”
澜愣了一下,随即抬眼:“晚上回去还有吗?”
“有。”海因里道,“我已经吩咐厨子,每晚都备好。”
澜眼底柔和几分:“还好,至少每天都有好吃的。”
海因里看着他:“委屈你天天提防、天天被人试探。”
澜轻轻道:“有哥哥在,就不委屈。比起这些,我更想早点回西王国。”
海因里应声:“最快三日,最慢五日,合约敲定,我们立刻返程。”
澜追问:“合约不会出意外吧?拉丝塔会不会故意破坏通商谈判?”
“她不会明着破坏。”海因里道,“通商是两国大事,她没有资格干预朝政。她只会暗中针对你,想从你身上挖出东西,用来拿捏我。”
澜恍然:“她查我,是为了牵制你?”
“是。”海因里直言,“她查透你的身份,就能掌握我的软肋,往后在朝堂博弈、两国谈判里,就能占尽上风。”
澜瞬间懂了所有前因后果:“原来她不是单纯好奇,是想拿我要挟你。”
“没错。”海因里道,“这就是她不肯罢休的真正原因。流言真假不重要,你的身份重要、我的软肋重要。”
澜沉默片刻,开口问道:“那如果她一直查不出来,最后会怎么做?”
海因里冷静作答:“查不出来,她就会制造事端,逼我露出破绽。逼我为你破例、为你失控,从而坐实她的猜想。”
澜心头一紧:“她要故意害我?”
“不会明着害你。”海因里道,“她会制造意外,让你陷入困境,逼我不得不当众护你、当众解释,只要我一乱、一解释、一失态,她就抓到把柄。”
澜认真看着他:“那我尽量不出任何状况,不让她有机可乘。”
海因里点头:“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自保方式。稳住、沉默、守规矩,熬到合约落地。”
澜忽然想起早上的问话:“早上那些贵族女子围上来搭话,也是她安排的,对不对?”
“是。”海因里道,“一群人软声闲谈,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一不小心就多说一句话、漏一点习惯、露一点出身痕迹。”
澜回想片刻:“幸好我一句话都没多答。”
“你做得很好。”海因里看着他,“换做旁人,被一群人围着温柔问话,很容易放松戒备。”
澜抬眼:“那下午还会有人来试探我吗?”
“大概率会。”海因里道,“她不会浪费任何机会。上午试探一轮、中午休整、下午继续布局。”
澜深吸一口气:“我不怕,我能扛住。”
海因里看着他坚韧的模样,轻声道:“我知道你能。只是澜,不必硬扛,撑不住就告诉我。”
澜摇头:“我不用硬扛,我只要乖乖跟着你、少说话、不乱动,就不会出事。”
海因里微默,随即开口:“还有一点,你记住。”
澜看向他:“哥哥你说。”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遇到什么局面,哪怕所有人都误会你、所有人都盯着你、所有人都揣测你,你都不用自己辩解。”海因里字字清晰,“辩解无用,只会越描越黑。所有问题,所有问话,所有刁难,全部交给我。”
澜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以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海因里看着他:“真的懂?”
澜认真应声:“真的懂。我只需要站在你身后,剩下的全部由你解决。”
海因里心头安稳,开口道:“这就够了。”
澜又问:“那索比舒,下午会不会也盯着我?”
“会。”海因里道,“索比舒一直在旁观。拉丝塔试探、我们应对、你的一言一行,他全部看在眼里。”
澜蹙眉:“他也在怀疑?”
“他比拉丝塔更沉得住气。”海因里道,“拉丝塔是主动试探,索比舒是静观其变,等我们自己露出马脚。”
澜恍然大悟:“所以他们一个明着试探,一个暗着观察?”
“没错。”海因里道,“这就是东大宫廷最可怕的地方,没有直白的敌意,全部是温水煮蛙。”
澜轻轻道:“还好有哥哥教我怎么应对。”
海因里看着他:“以后遇到类似局面,就算我不在,你也该懂怎么自保。”
澜立刻道:“我不用自保,我永远跟哥哥在一起。”
海因里被他直白的话逗得微微笑起:“傻话。”
澜认真道:“不是傻话,是真话。我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些弯弯绕绕,有哥哥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海因里收敛笑意,语气温柔又郑重:“我会一直在。”
两人安静对视片刻,澜再次开口:“下午的议事,时间久吗?”
“两个时辰左右。”海因里道,“结束之后我们直接回小院,不再逛任何地方、不再停留任何角落。”
澜点头:“好,回去吃布丁、休息,不接触任何人。”
海因里叮嘱:“待会儿我进殿议事,你依旧在偏厅等候,侍卫全程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已经让人提前打过招呼,偏厅今日封禁,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澜眼睛一亮:“封禁?那拉丝塔就进不来了?”
“暂时进不来。”海因里道,“我借议事为由,向值守侍卫下的令,后宫嫔妃、外臣家眷一律不准踏入偏厅半步。”
澜松了口气:“那就安全多了。”
“只是暂时的安稳。”海因里道,“她晚上一定会换别的办法试探。”
澜问:“晚上她还能怎么做?我们已经回小院了。”
海因里道:“小院外依旧有她的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回报。她会从我们的作息、相处方式、你的喜好、你的习惯,一点点拼凑你的身份。”
澜无奈道:“连晚上休息都要被盯着。”
“忍几日。”海因里温声道,“等合约签完,我们立刻离开,再也不用面对这些。”
澜乖乖应声:“我忍。”
海因里看了眼时辰,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入殿议事,你回偏厅待着。”
澜立刻起身:“我跟你走。”
两人并肩起身,往议事殿偏厅走去,一路无话,脚步安稳。
所有人的试探、揣测、算计依旧暗流涌动,但此刻的澜无比笃定——
只要跟着哥哥,他就永远不会输,不会慌,不会被任何人拿捏破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