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偏厅相询

穿过花木交错的园路，两人顺利抵达议事殿旁的偏厅。厅内陈设简洁，只有几张木椅与案几，值守的侍卫分立在门口两侧，寻常贵族不便随意入内。

海因里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澜。

“我进去议事，你就在这里等着，不要出去。不管是谁过来搭话，都不要单独跟着离开。”

澜点头。

“我知道。”

“若是拉丝塔或者旁人进来，你立刻差门口侍卫来通知我。”海因里又叮嘱一句。

“好。”

海因里抬手，摸了摸澜的头顶，才转身踏入议事殿的大门。

澜独自坐在椅上，安静坐着。厅门半开，能看见外面往来走动的内侍和侍卫，他目光落在地面，不多言语。

没过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拉丝塔一身浅粉长裙，身边只跟着一名侍女，缓步走到偏厅门口。她对着侍卫淡淡开口。

“我进去和他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

侍卫迟疑片刻，不敢强行阻拦，侧身让她进入。

拉丝塔走入厅内，目光直直落在澜身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海因里殿下进去商议国事了？”

澜抬眼看向她，没有起身，轻轻应了一声。

“嗯。”

拉丝塔走到离他不远的椅子坐下，侍女安静站在她身后。

“我知道，刚才御花园那边，我的人试着和你搭话，被海因里殿下带着离开了。”

澜神色不变。

“嗯。”

“你不必这样防备我。”拉丝塔声音放得更软，“我没有恶意，只是实在好奇。你一直跟着海因里殿下，不论去哪里都相伴左右，殿下对你实在不同。”

澜看着她，没有接话。

拉丝塔继续开口，语气像是闲话家常。

“我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愿意回答吗？”

澜沉默片刻。

“要看是什么问题。”

“很简单。”拉丝塔笑了笑，“你从小就在西王国的王宫里面长大吗？”

澜垂眸。

“是。”

“那你的家人呢？”拉丝塔紧跟着问道，“除了海因里殿下，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澜指尖微微收紧，面上依旧平静。

“我只跟着哥哥。”

拉丝塔捕捉到这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却依旧维持柔和的模样。

“只跟着他？那若是有一天，海因里殿下要回西王国，你也会一直跟着回去，不会留在东大吗？”

“我跟哥哥一起走。”澜回答。

“不管去哪里都跟着？”拉丝塔追问。

“嗯。”

拉丝塔轻轻叹了口气。

“海因里殿下护着你，事事都替你挡开问话，不让别人多了解你。我有时候会想，你到底是什么人。外面所有人都在传，你是殿下放在心上的人。”

澜抬眼看向她。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

“那你自己怎么看这些传言？”拉丝塔盯住他，“听见旁人把你当成殿下的心上人，你心里不觉得别扭吗？”

澜平静回她。

“别扭也没用，解释不清。哥哥不想解释，我便不说。”

拉丝塔缓缓前倾身子，声音压得低了一些。

“可是这些流言，对你、对海因里殿下，都有隐患。索比舒陛下看着不动声色，心里都记着。若是哪天，这些传言影响两国的盟约，你觉得殿下还会一直这样护着你吗？”

澜看着她。

“哥哥自有打算。”

“你就这么相信他？”拉丝塔问道。

“嗯。”澜应声，“我信他。”

拉丝塔看着他坚定的样子，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突破的地方。澜回答简短，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情绪平稳，不慌不躁。若是寻常被宠着的人，被这样层层追问，难免慌乱、羞怯或是恼怒，可澜什么都没有。

这份沉稳，恰恰就是拉丝塔心中最大的疑点。

她沉默片刻，换了一个方向问话。

“听说你喜欢甜食，尤其偏爱焦糖布丁。西王国的点心，和我们东大的，味道差别大吗？”

“不一样。”澜答道，“院子里厨子做的更好吃。”

“若是我让点心房按照你们那边的做法重做一份，送到使团院落，你愿意尝尝吗？”拉丝塔尝试着。

澜摇了摇头。

“不必了。”

“还是不肯接受我的东西？”拉丝塔笑意淡了，“你一直提防我。”

“娘娘的心意，我领了。”澜语气平稳，“只是我不习惯吃外人送来的吃食。”

拉丝塔看着他，半晌，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滴水不漏。海因里把你教得很好，每一句回答，都挑不出错处。”

澜没有说话。

厅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海因里已经结束这一段商议，从议事殿走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坐在澜对面的拉丝塔，脚步不停，径直走进偏厅。

海因里走到澜身侧，看向拉丝塔。

“娘娘怎么在这里？”

拉丝塔站起身，从容行礼。

“殿下。我路过这边，看见他独自等候，便进来聊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多谢娘娘费心。”海因里语气平淡，“我们接下来还有安排，就不多陪娘娘闲谈了。”

拉丝塔明白，他在下逐客令。她看了澜一眼，目光里藏着不甘，却没有继续纠缠。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走了。希望往后还有机会，可以好好和他说说话。”

说完，拉丝塔带着侍女转身离开。

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澜抬眼看向海因里。

“她问了我很多问题。”

“我看见了。”海因里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你做得很好，没有多说多余的话。”

澜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一直在套我的话，想从我的回答里面找出不对的地方。”

“我知道。”海因里说道，“拉丝塔最擅长这样，不急着逼问，慢慢闲谈，一点点引诱你多说。”

澜思索着。

“我是不是哪里回答得不好？”

“没有。”海因里摇头，“你的回答简短稳妥，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她疑心不会消失，今天这一趟，只会让她更加确定，你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柔弱单纯。”

澜安静了一瞬。

“那她接下来，还会想别的办法吗？”

“会。”海因里直言，“她不会轻易放弃。只是短时间内，她很难再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和你谈话。”

海因里看向厅外的日光。

“议事暂时告一段落，下一场商谈在下午。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在偏厅歇着，或者去附近安静的凉亭坐一会儿，有侍卫跟着，不会出事。”

澜想了想。

“去凉亭吧，偏厅里面闷。”

“好。”

两人起身，带着两名侍卫一同出门，去往不远处僻静的凉亭。沿路有内侍来往，看见他们，目光总会下意识落在澜身上，那些听过流言的人，眼神里依旧带着揣测。

澜习惯了这样的视线，紧紧跟在海因里身侧。

走到凉亭坐下，四面有藤蔓遮掩，风穿过枝叶，凉快不少。

澜侧过头看向海因里。

“哥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把通商的事情谈完？”

“顺利的话，两三天之内就能敲定全部条款。”海因里答道，“合约落笔，我们就可以准备返程。”

澜眼底浮起一点浅浅的期待。

“两三天吗？很快了。”

“嗯。”海因里看着他，“再忍耐几日。”

澜点点头，安静靠着柱子。只要想到很快就能回到西王国，远离这里无休止的试探和打量，心里就轻松不少。只是他清楚，拉丝塔不会放任他们顺顺利利离开，在合约敲定之前，一定还会有风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