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晨信传警

天光慢慢透进窗棂，淡淡的晨光冲淡了屋内烛火余下的昏沉。澜先醒过来，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他还靠着海因里，半边身子贴在兄长身上，暖融融的。

澜没有乱动，只是偏过头，安静看着海因里的侧脸。

没过多久，海因里也睁开眼，视线对上澜的目光。

“醒了？”

澜小声应着：“嗯。”

海因里抬手，指尖揉了揉他的头顶。

“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澜说道，“外面的人，还在吗？”

“一早侍从已经去查看，巷口的人天快亮的时候撤走了。”海因里语气平静，“不过这不代表拉丝塔放弃了，她只是换了方式。”

澜坐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她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暂时不清楚。”海因里掀开被子下床，“我们先洗漱，等会儿看看有没有消息传过来。”

澜跟着起身，侍从很快端来温水与梳洗用具。他安静站在一旁，等着海因里先收拾妥当，再上前洗漱。短发经过一夜有些凌乱，他抬手随便捋了捋。

海因里看见了，走过来，伸手帮他把散乱的碎发理顺。

“头发乱了。”

澜乖乖站着不动：“早上懒得整理。”

“随便你。”海因里收回手，“今天不用穿正式礼服，穿轻便一点的衣服就好。”

澜点点头。

两人收拾完毕，一同到外间用早膳。桌上摆着粥、蒸糕和几样小菜，分量不多，清淡适口。

澜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

“今天我们要进宫吗？”

“原定是大臣继续商议通商细节，我要过去。”海因里说道，“你可以留在院子里，有侍从守着，相对安全。”

澜停下勺子，抬眼看他：“我想跟着你一起去。”

海因里略一思索。

“也好，跟着我，总比独自留在院子里，等着别人上门试探稳妥。只是到了议事殿，你不能进去，只能在殿外偏厅等候。”

“我知道，我安安静静等着，不打扰你们说话。”澜应声。

早膳吃到一半，院外传来侍从快步走近的声音。侍从进门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封折好的信。

“殿下，娜菲尔殿下派人送来密信，送信人说事情紧急，请殿下尽快查看。”

海因里放下碗筷，接过信纸拆开。目光快速扫过纸上的文字，神色一点点沉下来。

澜看着他的神情，轻声问：“写了什么？”

“娜菲尔打探到消息。”海因里把信纸折起，“拉丝塔打算今日借着游园的名义，安排一场偶遇。她找了几个擅长问话的贵族女子，到时候围上来和你闲谈，一点点套你的出身、过往。”

澜垂眸：“又是试探。”

“和宴席不一样。”海因里开口，“她们不会问尖锐的问题，全是家常闲话。比如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跟着我的，家里还有没有旁人。这种问话听着温和，最不容易防备。”

澜认真记下。

“那我还是少说话吗？”

“嗯。”海因里点头，“若是被围住，不必勉强搭话，直接看向我。我会过来接话，把你带走。”

澜想了想：“能不能避开这场偶遇？”

“不好避。”海因里说道，“我们今日入宫，御花园是必经之路。拉丝塔算准了路线，提前安排好人在那里等着。我们刻意绕路，反而显得心虚。”

澜轻轻“哦”了一声。

“那我们照常走。”

“就是这个打算。”海因里吩咐侍从，“回信给娜菲尔，多谢她提醒，我们心里有数。让她也多留心拉丝塔那边的动静。”

“是。”侍从拿着信退下去。

澜咬了一口蒸糕。

“拉丝塔为什么一直不肯放弃？”

“她怀疑我的目的。”海因里缓缓开口，“她认定我把你带在身边，不只是寻常亲近。她猜你身上握着可以牵制我的筹码，或是你本身身份特殊。她一定要挖出真相。流言说你是我的心上人，她半信半疑，她想要一个确切答案。”

澜看向海因里。

“如果她一直查不出来，会怎么做？”

“她不会一直耗着。”海因里道，“若是长久试探都没有结果，她会铤而走险，用别的手段。所以我们既要小心应付，也要尽快把通商的事情敲定，早点离开东大。”

澜点了点头。

“我不会给她抓到破绽的。”

海因里看着他，唇角微扬，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我相信你。”

用完早膳，两人简单收拾，准备动身入宫。澜换上一身浅灰色的轻便衣衫，样式简约，行动起来自在许多。他出门前，特意看了一眼廊下石桌上的白瓷碟子，碟子里的樱花花瓣已经失了水润，微微发干。

“花干了。”

“留不住的。”海因里站在他身侧，“等我们回去，你要是想，还可以再捡新的。”

澜最后看了一眼，才转身跟着海因里出门。

马车依旧停在门口，两人登车出发。车厢里安静，澜靠着车壁坐着。

“等会儿到了御花园，她们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澜问道。

“说不准。”海因里答道，“可能我们刚踏入花园就上前搭话，也可能等我们走到半路才围上来。她们会装作偶然遇见，看不出刻意。”

澜记住这话。

“我分得清吗？”

“你可以看她们的眼神。”海因里慢慢告诉他，“真心偶遇的人，目光松散随意。存心来试探的人，视线会一直落在你身上，留意你的每一句回答、每一个神情。”

澜认真听着。

“我会留意。”

马车一路前行，再次驶入皇宫大门。下车之后，去往议事殿的道路，确实要穿过御花园一角。

刚走进园门不远，远处花树底下，几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已经等候在那里。她们看见海因里和澜，互相交换一个眼神，慢悠悠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着就像是刚好在此赏花。

为首一名贵族夫人微微屈膝行礼。

“海因里殿下，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上您。”

海因里淡淡回礼。

“夫人。”

夫人的目光立刻落到澜身上，笑意温柔。

“这位也一同来了。上次宫宴远远见过，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说说话。今日天气好，花园景致宜人，不如停下来一起看看花？”

澜安静站在海因里身侧，没有开口。

另一名女子跟着开口，语气亲和：“看他年纪不大，一直跟着殿下四处奔波，会不会觉得枯燥？”

澜垂着眼，不答话。

海因里正要开口接话，又一名女子笑着开口，抢先问道：“对了，一直很好奇，他是从什么时候就跟着殿下的？是西王国本土的人吗？”

问题来了，和娜菲尔信里提醒的一模一样。

澜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料，抬眼看向海因里。

海因里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把澜挡在身后。

“路途遥远，我们还要赶去议事殿，不便久留。赏花的心意我们领了。”

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还想再挽留两句。

“只是片刻功夫，不会耽误殿下正事。我们就是觉得他安静乖巧，想多说几句。”

“改日有空再说。”海因里语气没有起伏，带着不容继续纠缠的意味，“先走了。”

说完，海因里不再停留，带着澜径直往前走。

几名女子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色各有变化。她们没有追上去，只是其中一人悄悄转身，派人去给拉丝塔传消息。

走出一段距离，澜才松了口气。

“她们就是拉丝塔安排的人？”

“是。”海因里低声应道，“只是第一波，拦下来了。但拉丝塔不会只安排这一处。”

澜侧头看向四周层层叠叠的花木，总觉得暗处还有视线藏着。

“前面还有吗？”

“不好说。”海因里看着前路，“我们抓紧时间，尽快穿过花园，到议事殿外的偏厅，那里守卫多，她们不好靠近。”

澜跟上他的脚步，和他并肩往前走。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地面，碎影晃动。他时刻留意四周，牢牢跟紧海因里。

“我跟着你，不乱跑。”

海因里偏头看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