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夜归甜食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回到使团院落。侍从早早守在门口，见到马车归来，连忙上前掀开车帘。

海因里先下车，随后伸手扶着澜下来。夜里风凉，吹得澜耳侧的樱花微微发颤，花瓣边缘沾了一点夜里的潮气。

“慢点走。”海因里低声道。

澜踩着石阶落地，跟在海因里身侧走进院内。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挂着的灯笼散发柔和光晕。

值守的侍从快步上前行礼。

“殿下，按照吩咐，焦糖布丁已经备好，放在屋内温着。”

“知道了。”海因里颔首，“另外，安排人守好院墙四周，留意外面有没有徘徊的人影。”

“是。”侍从领命退下。

澜听见这话，抬眼看向海因里。

“拉丝塔还会派人过来吗？”

“不好说。”海因里一边往正屋走，一边回话，“今天宴席上她没有问到想要的答案，疑心只会更重，派人盯守是很有可能的。”

两人走进房间，屋内燃着淡淡的熏香，暖意融融。桌案上摆着一只白瓷小碗，布丁安安静静盛在里面，表层焦糖化的外壳泛着温润的光泽，甜香缓缓散开。

澜一眼就看见了，脚步不自觉加快几分。

海因里看着他的模样，唇角微扬。

“先坐下吃吧。”

澜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布丁上，没有立刻动手。

“哥哥不和我一起吃吗？”

“我不吃甜食。”海因里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你吃就好。”

澜拿起小勺，轻轻挖下一小块布丁，送入口中。绵密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和他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他眉眼舒展，先前在宴席上紧绷的情绪彻底松了下来。

“很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海因里看着他，“慢慢吃，不用急。”

澜小口吃着布丁，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

“今天在皇宫，拉丝塔拿出布丁的时候，我差点想要尝尝。”

“我知道。”海因里应声，“我看得出来你动心了。”

澜垂了垂眼。

“可是不能吃，对不对。”

“对。”海因里语气平静，“她送来的东西，风险未知，不能冒险。想吃，我们自己院子里做的才放心。”

澜点点头，继续吃碗里的布丁。

“我记住了，以后不管她拿出什么，我都不会接。”

“不止是她。”海因里提醒，“宫里其他不熟悉的人递来吃食茶水，一样要留心。索比舒心思深沉，很多事情，他不会亲自出面。”

澜握着勺子，认真听着。

“索比舒陛下，他是不是也在怀疑我？”

“是。”海因里没有隐瞒，“拉丝塔是主动试探，索比舒是静观其变。他一边和我们商谈通商，一边观察我们，想看清我们的底牌。”

澜思索片刻。

“那娜菲尔殿下呢，她会告诉索比舒什么吗？”

“娜菲尔有自己的打算。”海因里说道，“她和拉丝塔本就不和，很多时候，我们和她目标相近。她不会轻易出卖我们，但我们同样不能完全依靠她。凡事，只能信自己。”

澜似懂非懂，轻轻应了一声。

碗里的布丁很快吃完，澜放下小勺，抬手轻轻摸了摸耳边的樱花。花瓣经过这许久，已经没有白日里那般鲜活，稍稍有些发蔫。

“这朵花快要谢了。”

“嗯，在外边戴了整整一天。”海因里伸出手，指尖轻轻捏住花茎，“要不要取下来？”

澜看着那朵樱花，迟疑了一下。

“取下来之后，能不能和碟子里那些花瓣放在一起？”

“可以。”

海因里小心地把樱花从澜的短发边取下，动作很轻，没有扯到他的发丝。他转身走到廊下，拿起那只盛着樱花瓣的白瓷碟子，把这朵花放在最中间。

“这样，就都收好了。”

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碟子里面的樱花。大大小小的花瓣簇拥着这一朵完整的花，在灯笼光下看着格外好看。

“明天它们会不会全部干枯？”

“会。”海因里说，“鲜花留不住，能保存这一晚，已经很好。”

澜安静看着碟子，沉默片刻。

“等回到西王国，我想种别的花。”

“好，我们种。”海因里应下，“你想种什么都可以。”

这时，方才出去安排值守的侍从折返回来，躬身禀报。

“殿下，院外的巷口，发现了两个陌生男子，一直在远处来回走动，时不时望向这边，行踪可疑。我们没有惊动他们，悄悄盯着。”

海因里神色淡了几分。

“果然来了。”

澜抬眼看向海因里。

“是拉丝塔派来的人？”

“多半是。”海因里吩咐侍从，“继续盯着，不要和他们起冲突，也不要暴露我们已经察觉。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只需要守住院门，不许任何人私自靠近院落。”

“属下明白。”侍从行礼退下。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澜往海因里身侧靠了靠。

“他们今晚，会一直守在外面吗？”

“大概率会。”海因里垂眸看向他，“不用担心，院墙牢固，侍从都安排好了，他们进不来。”

澜点了点头。

“我不怕。”

海因里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

“我知道你不怕，只是有这些人盯着，我们一举一动都会被传回去。”

澜想了想。

“那我们回房间休息，他们是不是也会看见？”

“他们只能看见屋子的灯火，听不到里面说话，看不清屋内的情形。”海因里说道，“只要不出院子，便无碍。”

夜色越来越深，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海因里看向澜。

“累了吗，回房歇息？”

澜轻轻点头。

“有点困。”

两人转身走进卧房。屋内床铺已经铺好，被褥柔软温暖。澜走到床边，停下脚步看向海因里。

“哥哥，今晚还一起睡吗？”

海因里看着他，应声。

“嗯，一起。”

澜弯了弯眼，爬上床，靠在床头等着海因里。海因里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一盏床头小灯，随后掀开被子躺到澜身侧。

澜立刻往他这边挪了挪，靠近他，轻轻靠着他的肩膀。

“外面还有人。”澜小声说。

“嗯。”海因里低声应着，手臂轻轻搭在他后背，“不用管他们，安心睡。”

澜闭上眼睛，耳边是海因里平稳的呼吸声。院外远处隐约有极轻的脚步声，但是有海因里在身旁，他心底安稳。

“哥哥。”

“怎么了？”

“快点办完事情回家吧。”澜小声说道。

“好。”海因里的声音温和，“尽快。”

澜不再说话，安安静静靠着他，睡意慢慢涌上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海因里侧头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眼底神色沉静。院外的监视不会停止，拉丝塔的试探还会接踵而至，这片东大帝国的宫廷，到处都是看不见的罗网。但只要澜在他身边，他就会一直护住他。

床头灯火微弱，暖光落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墙外的窥探与暗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