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渐渐偏斜,庭院里的树影被拉得细长。澜坐在廊下,看着那碟樱花瓣发呆,海因里则从屋内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手里捧着叠放整齐的礼服。
“该准备了。”海因里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澜抬起眼,看向那些衣服。
“又要穿正装?”
“今晚不是宫宴,是索比舒的私宴。”海因里解释,“到场的人少,但更讲究规矩。穿得太随意,反而会落人口实。”
澜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知道海因里说得对。东大帝国的宫廷里,衣服从来不是小事,每一处纹样、颜色、配饰,都在告诉旁人你是谁、你站在哪里。
“把旧衣服换下来。”海因里抬手,示意侍从把衣服放到屏风后的衣架上,“今晚这套,颜色深一点,少些装饰,别太显眼。”
澜起身,跟着侍从走到屏风后。
他先脱下白日里穿的短款劲装,换上侍从递来的衬衣。料子很软,贴着皮肤很舒服,领口绣着极细的银线纹样,低调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后是外袍,深靛蓝色,腰封收得利落,肩线笔直,衬得原本清瘦的身形多了几分挺拔。
侍从蹲下身,替他整理裤脚和靴面。
“殿下,您稍微抬一下脚。”
澜乖乖抬脚,任由对方把靴子擦得干净发亮。
镜前的少年,短发依旧,眉眼依旧,可一身深色礼服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白日里那份闲散软和的劲儿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端正、略带疏离的王族仪态。
澜看着镜子,微微偏头。
耳边那朵樱花还在。
粉白的花瓣衬着深靛蓝的衣领,显得格外显眼。
一名侍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他很快低下头,不敢再看,只安静替澜整理腰封。
澜察觉了那道视线,却没有理会。
海因里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换好了吗?”
“好了。”澜应声,迈步走出来。
海因里原本正低头整理袖口,听见声音便抬眼望去。
澜站在屏风前,深色礼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肩背挺直,腰线利落。短发旁那朵樱花还没摘,粉白花瓣微微晃着,和一身庄重礼服形成鲜明对比。
海因里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倒还记得戴着。”
澜抬手碰了碰耳边的花。
“哥哥说好看。”
海因里低笑一声。
“是好看。但今晚这套衣服,太端正,你戴着它,反而更显眼。”
澜眨了眨眼。
“显眼不好吗?”
“不是不好。”海因里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只是今晚很多人会盯着你。你越安静,他们越会从别的地方找话题。这朵花,会成为他们开口的由头。”
澜沉默了一下。
“那我摘下来?”
海因里看着他耳侧那朵花,花瓣柔软,颜色干净,确实和他很相配。他犹豫片刻,轻轻摇头。
“不用。戴着。”
澜抬眼。
“可是哥哥说,会显眼。”
“显眼就显眼。”海因里淡淡道,“总比你一直缩着、任人揣测要好。今晚我倒想看看,他们敢不敢当着我的面,拿一朵樱花说事。”
澜听着,唇角微微动了动。
“好。”
海因里又仔细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替他将那朵花稍微往发间推了推,让它别得更稳一些。
“别歪了。”
澜乖乖站着,任他动作。
“哥哥,他们今晚会不会又问我是谁?”
“会。”海因里直言,“但你不必答。”
“那谁答?”
“我来答。”海因里收回手,语气平静,“他们若是问起你的身份,我会说,你是西王国的人,是我带来的随行。再多,他们不该问。”
澜点点头。
“明白了。”
“还有。”海因里叮嘱,“今晚少喝酒,少开口,别人递过来的东西,先看清楚再接。”
“我不喝宫里的酒。”澜认真道,“哥哥说过,离了视线的东西不能乱吃。”
海因里满意地看着他。
“记得就好。”
这时,门外侍从通报,马车已经备好。
海因里转身往外走,澜跟在他身后。
走出院门时,廊下几名侍从齐齐低头行礼。他们都看见了澜耳边的樱花,也看见了他身上那身华贵深色礼服。有人眼底闪过疑惑,有人带着了然,还有人悄悄交换了眼神。
但谁也没敢说话。
澜跟着海因里上了马车。
车厢宽敞,铺着软垫,角落摆着一盏小小的暖炉。海因里坐下后,示意澜坐到对面。
“坐近一点。”
澜依言挪近,坐在他身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
海因里侧头看他。
“紧张?”
澜轻轻摇头。
“有一点。”
“哪里紧张?”
“不知道今晚拉丝塔会说什么。”澜老实回答,“她每次开口,都像在套话。”
海因里轻笑。
“你知道她在套话,就好办。真正要小心的,是那些听起来不像套话的问题。”
澜抬眼看他。
“比如?”
“比如她问你住得惯不惯,问你想不想家,问你东大帝国的点心合不合口味。”海因里慢慢道,“这些话听着平常,可只要你答了,她就会从你的语气、用词、反应里,一点点摸你的底。”
澜安静听着。
“那我就都不答。”
“也不是都不答。”海因里看着他,“你可以答得短一点。”
“多短算短?”
“一个字,两个字,够了。”海因里道,“她问你住得惯吗,你就说‘惯’。问你想不想家,你就说‘还好’。问你点心好不好吃,你就说‘还行’。”
澜眨了眨眼。
“这样,她不会觉得我奇怪吗?”
“不会。”海因里淡淡道,“你本来就不是爱说话的人。”
澜被他说得一愣,随即轻轻弯了弯唇角。
“哥哥,你是在说我话少。”
“不是坏事。”海因里看着他,“话少,破绽就少。”
澜乖乖点头。
“好。那我今晚就少说。”
海因里忽然伸手,替他把耳边的樱花又扶正了些。
“不过,若是有人拿这朵花说事,你不必忍着。”
澜抬眼。
“那我要怎么样?”
“看着我。”海因里声音很低,“我来处理。”
澜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往海因里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马车外,皇宫的轮廓渐渐出现在暮色里。
城门、宫墙、塔楼,一层叠着一层,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澜看着那些高耸的建筑,耳边又响起海因里方才的话。
话少,破绽就少。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点记在心里。
海因里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低声问:“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怎么不说话。”澜认真回答。
海因里失笑。
“不用这么严肃。”
“可是哥哥说,破绽少很重要。”
“是重要。”海因里看着他,“但也不必把自己绷得太紧。有我在,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澜望着他,轻轻点头。
“我知道。”
马车驶入宫门,沿着宽阔石板路前行。两侧侍卫安静站立,盔甲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冷光。澜没有再看窗外,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
深色,干净,利落。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腰封。
“哥哥,这套衣服,会不会太像正式场合的王子礼服?”
“本来就是。”海因里直言,“你跟着我出席,本就该有对应的身份排场。”
澜沉默了一下。
“可我不是王子。”
“你是我的弟弟。”海因里看着他,“在我这里,这就够了。”
澜心口微微一暖,没有再接话。
马车终于停在一处偏殿前。
侍从立刻上前掀开车帘。
海因里先下车,随后伸手,扶澜下来。
澜踩在石板路上,地面微微泛潮,带着夜凉。他抬头看向偏殿,殿门敞开,里面已经透出灯火和隐约人声。
海因里站在他身侧,低声提醒。
“记住了?”
澜点头。
“少开口,看紧食物和水,跟紧哥哥。”
海因里满意地揉了揉他的短发。
“走吧。”
两人并肩迈入偏殿。
殿内没有上次宫宴那般宏大,却更显精致。长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索比舒还未到,拉丝塔却已经在席上坐着。她一身浅红长裙,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侍从说笑,听见脚步声,便抬眼望了过来。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澜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澜耳边那朵樱花上。
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却没有躲开。
海因里也感觉到了。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澜挡在自己半步之后,带着他走向席间。
拉丝塔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海因里殿下,这位今晚换了身衣服,倒是更显端庄。只是耳边这朵花,和这身礼服,倒真是别致。”
殿内几名近臣的目光,立刻跟着扫了过来。
澜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站在海因里身后,按照方才说好的那样,把剩下的话,交给哥哥来接。
海因里淡淡抬眼,看向拉丝塔。
“娘娘觉得别致?”
拉丝塔含笑点头。
“是呀。旁人赴宴,都讲究庄重得体,殿下这位,却戴着花来。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要叫人议论一番。”
海因里平静回应。
“议论什么?”
“议论殿下对这位,真是格外纵容。”拉丝塔语气软软的,“连赴私宴,都由着他戴着花。”
澜听见这话,指尖微微收紧。
他下意识看向海因里。
海因里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他喜欢,便戴着。东大帝国宫廷规矩多,我西王国,还不至于管到一朵花头上。”
这话不轻不重,却一下子堵住了拉丝塔。
殿内安静了一瞬。
几名近臣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
拉丝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随即又重新浮起。
“殿下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海因里没有再理她,带着澜走到席位旁坐下。
澜挨着他坐下,耳边的樱花轻轻晃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试探,还在后面。
但此刻,他心里很稳。
因为海因里就坐在他身边。
也因为,从踏入这座偏殿起,他就已经决定,今晚少说话,多看人,一切交给哥哥。1
老师,再给我更几章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老师,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老师。就再给我更几章,就更几章就行,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老师,真的,就几章,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