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花缀鬓边

马车平稳驶出皇宫，一路直行，很快回到西王国使团居住的院落。

侍从早早守在门口，见到马车归来，立刻上前躬身等候。

海因里率先掀开车帘，侧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澜。

“到了，下车。”

澜点点头，乖乖起身跟着他走下马车。他抬手轻轻护着袖袋，生怕里面攒了一路的樱花瓣散落，动作小心又认真。

两人并肩走进院内，娜菲尔并未一同回来，她在宫门口便与他们辞别，返回自己宫殿处理事务。院内清静，只剩兄弟二人和值守的侍从。

澜进门第一时间就松开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把完整干净的樱花瓣，捧在掌心，抬眼看向身旁的海因里。

“哥哥，你看。”

海因里垂眸看向他掌心粉嫩柔软的花瓣，目光落在少年干净白皙的指尖上，出声问道：“逛了一路，就攒了这些？”

“嗯。”澜轻轻应着，“路上的花都很好看，我挑了最完整的。”

“怎么突然喜欢攒花瓣了？”海因里随口问道。

澜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语气平平淡淡：“看着好看，就想带回来。”

海因里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唇角微扬：“想要留着观赏？”

“对。”澜抬眼望他，眼神干净直白。

海因里抬手，从他掌心挑出一朵形状最规整、花瓣最饱满的樱花，捏在指尖。

“别动。”

澜闻声立刻站定，乖乖不动，眨了眨眼看着他：“怎么了？”

海因里没有回答，指尖捏着粉嫩樱花，微微俯身。他动作轻柔，抬手掠过澜的耳侧，轻轻将那朵樱花别在了澜的短发边、耳廓旁。

细碎粉嫩的花瓣贴在霜玉般白皙的皮肤上，搭配他利落的短发和清冷精致的眉眼，衬得整张脸愈发俊秀柔和。

澜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边的花，轻声问：“别在这里吗？”

“嗯。”海因里看着他的模样，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这样很好看。”

澜微微偏头，看向院中的铜镜，隐约能看见镜中自己耳侧缀着一朵樱花的模样。

“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海因里直白道，“很合适。”

澜看着镜面片刻，收回目光，看向海因里：“别人看到，又会认错吗？”

他问得坦然，没有局促，没有别扭，只是单纯询问。

海因里闻言轻笑出声：“大概率会。”

澜点点头，神色不变：“那就随便他们。”

“不在意？”海因里看着他。

澜摇头：“没必要在意。反正哥哥知道我是谁就够了。”

海因里闻言，抬手揉了揉他的短发：“倒是看得通透。”

澜抬眼看他：“本来就是。旁人看错、乱说，都改变不了事实。解释多了，反而麻烦。”

“倒是难得见你说这么多话。”海因里道。

澜垂眸看着手里剩下的樱花瓣：“只是不想一直被人误会，有点烦而已。”

“委屈了？”海因里低声问。

“一点点。”澜诚实回答，“每次见人都要被认错，次次都有流言，很累。”

海因里看着他耳侧的樱花，语气温和：“再忍耐几日，等这边的事务处理完毕，我们立刻回西王国。回去之后，没人再会乱猜你的身份。”

澜眼睛微微亮了些：“真的很快吗？”

“嗯。”海因里点头，“和娜菲尔的商议已经接近收尾，索比舒那边已经没有太多周旋的余地，拉丝塔的试探也翻不出太大风浪。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返程。”

澜追问：“回去之后，可以天天吃布丁吗？”

海因里被他直白的问话逗笑：“可以。想吃多少，就让厨子做多少。还有你喜欢的牛乳粥、软糕，都可以。”

澜闻言，轻轻弯了弯眼尾，是难得一见的浅淡笑意：“好。”

海因里看着他耳侧晃动的樱花，出声问道：“这朵花，要戴着还是取下来？”

澜抬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先戴着。”

“戴着不怕待会儿侍从多看多想？”海因里故意逗他。

澜一脸平静：“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们猜他们的，我不管。”

海因里颔首：“性子倒是越来越稳了。”

两人并肩走到廊下的长椅坐下。

澜把掌心剩余的樱花瓣一一摊开，整齐摆放在石桌上，动作认真细致。

海因里看着他的动作，开口问话：“今日在御花园，一直有人尾随，你发现得很早？”

“嗯。”澜应声，“从刚进花园，我就听见脚步声了。一直在树后面跟着，不远不近。”

“害怕吗？”

澜摇头：“有哥哥和娜菲尔殿下在，不怕。”

“若是我们不在，你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海因里认真询问。

澜思考片刻，认真回答：“立刻回来找你，不跟陌生人接触，不乱走。”

海因里满意点头：“很聪明。拉丝塔心思太深，她的人，不能信。”

澜抬眼：“她还会再来试探我们吗？”

“会。”海因里直言，“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疑心只会越来越重，不会轻易收手。”

澜不解：“所有人都认错了，她为什么不信？”

“因为她太贪心，也太谨慎。”海因里解释，“旁人只会看外表，看我对你的纵容，就笃定是情爱。但拉丝塔擅长算计人心，她看得出来，你太沉稳、太克制，不像是养在深宫、只懂依附旁人的人。”

澜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她一直怀疑我？”

“对。”海因里道，“她猜不透你的身份，猜不透我处处带着你的目的，就会一直试探、一直监视。”

澜沉默两秒，开口道：“那我们要不要躲着她？”

“不用。”海因里语气笃定，“越躲，她越疑心。顺其自然，反而能让她抓不到任何把柄。”

澜看着他：“那我以后还是照常跟着你就好？”

“没错。”海因里抬手，轻轻扶正他耳侧微微歪斜的樱花，“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其余的，我来应付。”

澜乖乖应声：“好。”

海因里看着他白皙耳廓旁粉嫩的花朵，又开口闲聊：“今日娜菲尔带你游园，你觉得她怎么样？”

澜认真回答：“她很好。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认错我的人，也不会乱猜，不会乱打量我。”

“所以你不排斥和她相处？”

“不排斥。”澜点头，“她很通透，也很温柔，不会让人不舒服。”

海因里轻笑：“能得你这么评价，倒是难得。你向来很少评价旁人。”

澜道：“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那拉丝塔呢？”海因里问。

澜毫不犹豫：“不好。”

“哪里不好？”

“她笑的时候是假的。”澜直白道，“说话是假的，温柔是假的，好意也是假的。她接近我们，只是想打探消息。”

海因里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很准。”

澜垂眸看着桌上的樱花：“我不喜欢她。”

“不用喜欢。”海因里道，“往后见到她，保持距离即可，不必勉强客套。”

澜点头：“我知道。”

两人安静坐了片刻。

澜忽然抬头看向海因里：“哥哥，晚上还能吃布丁吗？”

海因里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立刻应下：“可以。晚上我让厨子再给你做一份。”

“还是焦糖的？”澜追问。

“还是你喜欢的焦糖口味。”海因里温柔应声。

澜眉眼彻底柔和下来，语气轻快了些许：“谢谢哥哥。”

海因里看着他耳侧的樱花，忽然开口：“我帮你戴着，不许摘。”

澜疑惑抬眼：“为什么？”

“好看。”海因里坦然道，“我想看。”

澜愣了愣，没有拒绝，轻轻点头：“那我戴着。”

“若是等会儿侍从看见，议论你，你也不用理会。”海因里叮嘱。

“我不会理会的。”澜淡淡道，“说了不在意，就不会在意。”

海因里看着他淡然自若的模样，心底一片安稳。

旁人万千误会、无尽流言、步步试探，都动摇不了分毫。

他的弟弟，安静、沉稳、通透，哪怕身处纷繁复杂的宫廷漩涡之中，依旧干净纯粹，不为外物所扰。

廊下微风轻拂，吹动澜耳侧的樱花，粉白花瓣轻轻晃动。

少年安静坐在兄长身侧，眉眼清冷俊秀，鬓边缀着温柔繁花，安静又鲜活。

所有宫廷暗流、人心算计，在此刻，都抵不过这片刻安稳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