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试镜微光

试镜安排在工作室隔壁的小型试影厅。房间内摆着简单的布景，架好摄像机，一侧放着供主创落座的长桌，另一边留给前来试镜的演员等候。禹秀彬坐在主位，手边摊着剧本、人物小传，屏幕同步录制试镜画面。澜照旧跟着过来，挑了后排靠边的椅子坐下，不挡镜头，也不打扰前面的工作。

陆续有演员到场，助理依次引导签到、等候。来试镜的人里，有演过不少作品的熟面孔，也有刚入行、带着紧张的新人。每个人上场之后，按照指定片段表演，禹秀彬安静观看，偶尔低声和旁边负责选角的工作人员交流几句，点评都简短直接，重点落在神态、台词和人物契合度上。

澜坐在后面，安静看着。她分不清演技的好坏标准，只是单纯看演员能不能让她代入故事。有的演员台词流畅，可看着生硬；有的人话不多，一个眼神就很有味道。她默默记着自己直观的感受，不主动开口，等这一轮试镜间隙休息的时候才说。

一轮试镜结束，中间留出十分钟休息。工作人员出去给等候的演员递水，房间里暂时清闲。禹秀彬揉了揉眉心，走到澜旁边坐下。

“看了这么久，有没有哪个是你印象深一点的？”禹秀彬问她。

澜想了想，报出一个新人的名字：“刚刚那个女孩子，情绪收着的时候看着很舒服。”

禹秀彬点头：“我也留意到她，底子不错，就是临场有点放不开。后面会再单独安排一段加试。”

澜弯了弯眼：“那希望她可以稳住。”

没多说几句，下一组演员进场，试镜继续。

没过多久，吴河娜也赶过来，手里拿着刚整理补充好的备选资料，挨着禹秀彬坐下，一起看试镜。她余光瞥见后排的澜，抽空朝她笑了笑，随后把注意力转回台上。

试镜进行到中段，朱怡才推门进来。她是提前和禹秀彬打过招呼，刚好在附近跑采访，想过来旁观一小段，看看这部新片的选角情况。

朱怡才进门先和禹秀彬、吴河娜打了招呼，视线扫过房间，看见了坐在后排的澜。她步伐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温和地开口：“澜，好久不见。”

澜站起身回应，笑容软软的：“你好。”

两人之间没有尴尬，平和自然。朱怡才知道澜是禹秀彬的恋人，澜也清楚朱怡才和禹秀彬过去的渊源，还有现在工作上的往来。大家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多余的猜忌。

“我不会打扰太久，看完这一段就走。”朱怡才跟禹秀彬说明，找了侧边空位坐下。

台上的演员开始表演，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演员的台词声和摄像机运转的轻响。朱怡才看得很认真，她做记者，习惯观察人的神态与情绪，偶尔会在本子上随手记几句感想。禹秀彬专心看表演，不受旁边来人的影响，该提问的时候照常提问，对演员的要求依旧严格。

这段试镜结束，演员退场等候结果。朱怡才合上笔记本，转头和禹秀彬聊起刚才的表演：“这个演员爆发力很强，但是控制不住情绪，放到影片里容易抢戏。”

“我也是这个看法。”禹秀彬认同，“这个角色需要克制，浓烈的情绪要藏在底下，不能全部摊开。”

吴河娜跟着加入讨论，三个人围绕人物特质交流看法。澜坐在原位静静听着，不插话。她明白朱怡才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给出看法，单纯出于对故事本身的兴趣。

聊完这段，朱怡才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她看向澜：“我先走啦。”

“路上小心。”澜回道。

朱怡才点点头，推门离开，试影厅又恢复之前的节奏。

之后接连好几名演员试镜，一直到午后，才结束上午排好的名单。助理把等候的人安排去附近餐厅简单用餐，下午的场次推迟一个半小时。

试影厅里只剩下禹秀彬、吴河娜，还有澜。

吴河娜伸了个懒腰：“一上午看下来，合适的人选太少，挑人比拍片子还累。”

“合适的人本就难得。”禹秀彬把手里的剧本合上，“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勉强。”

“道理是这么说，投资方那边还在催进度。”吴河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澜，“澜，秀彬这几天白天试镜，晚上还要回看录像，你多盯着他，别让他一直熬。”

澜应声：“我会的。”

几人简单收拾东西，一起出门吃饭。选了试影厅附近一家安静的小店，客人不多。落座之后，吴河娜点单，顺口说起沈佑建，沈佑建正在对接场地，外景拍摄的选址还有两处没有敲定，明天要实地过去查看。

“外景那边条件一般，地方偏，到时候拍摄肯定辛苦。”吴河娜说道。

禹秀彬记下这件事：“明天我和佑建一起过去。”

澜听到这话，抬眼看他：“很远吗？”

“有点远，来回要花不少时间。”禹秀彬说，“如果你不想跟着奔波，可以留在公寓休息。”

澜轻轻摇头：“我可以跟着去，我不麻烦，就在旁边等着，不打扰你们看场地。”

禹秀彬看她一眼，没有拒绝：“好，要是觉得累，我们就提前回来。”

午饭吃得轻松，吴河娜聊起圈内一些零碎消息，谁接了新戏，哪个项目搁置，话语都很日常。澜安静吃饭，偶尔搭上一两句话，模样乖巧。

吃完午饭回到试影厅，下午的试镜准时开始。下午来的人整体状态比上午平稳，有两个男生的完成度很高，禹秀彬在名单上做了标记，让助理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通知二次试戏。

天色慢慢往黄昏走，当天所有试镜全部收尾。助理收拾设备，整理录像文件，登记所有人的信息。吴河娜和禹秀彬敲定明天去外景场地汇合的时间，随后先行离开。

澜帮禹秀彬把散落的纸张收拢整齐，放进文件袋。

“今天看得久不累吗？”禹秀彬问她。

“还好，看大家表演挺有意思的。”澜笑，“就是看着你一直专注说话，感觉你会很累。”

禹秀彬抬手碰了碰她的头顶，动作很轻。

锁好试影厅的门，两人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傍晚的风凉丝丝的，街上行人不多。

“今天怡才过来，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禹秀彬忽然开口问。

澜眨了眨眼：“不会呀，她只是过来看看试镜而已。你们聊工作，很正常。”

“嗯。”禹秀彬应一声，“我不想有什么事让你心里存疙瘩。”

澜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我知道你分得清楚过去和现在。我相信你。”

信任不用反复言说，安安稳稳放在心里。

上车之后，车子驶向公寓。路上，禹秀彬跟澜说起明天要看的外景地，那是一片靠河的旧街区，老房子密集，光线条件特殊，很贴合剧本里一段戏份的氛围，但是拍摄的时候采光不好把控，需要提前踩点测算时间。

澜认真听着，想象那个场景。

回到公寓，澜进厨房准备晚饭。禹秀彬没有立刻休息，打开平板，先快速浏览一遍今天所有试镜的简评记录，把重点人选单独列出来，方便之后回看录像对比。

晚饭做好，两人坐在餐桌边。

“明天去看场地要穿舒服一点的鞋子。”澜提醒他，“要走很多路。”

“记得。”禹秀彬答应，“你也一样。”

吃完晚饭，禹秀彬打算先看一小段今天录下的试镜素材。澜坐在他旁边，陪着他，手边放着一杯温水。屏幕里回放着演员的表演，禹秀彬安静看着，时不时按下暂停，记下一点想法。澜靠在他身侧，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

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万家灯火点点铺开。

电影的故事藏在镜头、台词和演员的眼神里，禹秀彬在寻找那一束刚好契合故事的微光。而澜不用参与筛选，不用判断好坏，她只是陪着他，在漫长琐碎的筹备日子里，做他身边一抹温和不变的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