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河沿寻景

第二天一早，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澜穿了软底的鞋子，身上搭一件薄外套，手里还装了一小包纸巾和两瓶水。禹秀彬拎着笔记本，里面记着要核对的取景要点，车子朝着郊外那条临河旧街区开去。

沈佑建已经提前到了，在街口等着他们。这片街区老旧，道路狭窄，两旁都是低矮的老式民居，墙皮有些斑驳，沿河长着不少草木，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

“这边就是我跟你说的地方。”沈佑建迎上来，抬手往河道方向指，“剧本里那段黄昏戏份，我第一时间想到这里。光线、环境的氛围感很贴合，但是有问题，傍晚这边容易起雾，而且旁边还有住户，拍摄的时候噪音很难控制。”

禹秀彬点头，翻开本子，三人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一处一处查看。他观察房屋朝向，估算日落时阳光落下来的角度，时不时停下，抬手比划镜头取景范围，和沈佑建讨论机位摆放。

澜跟在他们身后不远，慢慢走着，不插话。她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风吹动岸边的草叶，偶尔停下来看看远处，等他们把一段内容聊完，再继续跟上。

沈佑建一边走一边说：“供电也是麻烦事，附近没有合适的点位放设备，发电机得拉很远的线，安全方面要多留意。”

“可以分两段拍摄，一部分用自然光，补光设备提前调试。”禹秀彬低头记下要点，“住户那边，我们提前上门沟通，尽量压缩拍摄时长，避开休息时间。”

两人围绕拍摄的实际问题不断商议，路线顺着河岸向前延伸。澜走得不急，脚上的鞋子舒服，走久了也没有觉得疲惫。看见路边有块干净的石阶，她停下来，把水拿出来放好，等他们走到近前，递过去。

“先喝点水吧。”澜笑着说。

沈佑建接过水，道了声谢。禹秀彬也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她的手。

“累不累？”禹秀彬问她。

澜摇摇头：“还好，这里很舒服，风很凉快。”

沈佑建看着两人，笑了笑，没有多说，转头继续跟禹秀彬说起另外一处备选地点，离这里不远，是一处废弃的旧仓库，适合剧本里夜里的戏份。

三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旧仓库。仓库空间空旷，屋顶有破损，阳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禹秀彬走进里面，绕着四周走一圈，观察空间结构，低声和沈佑建商量布景怎么布置，哪些地方需要遮挡，哪些位置可以利用自然光。

澜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就在门口站着，安静等着。灰尘大，她不想进去打扰，也不想吸进太多浮尘。

没过多久，禹秀彬和沈佑建从仓库里出来。

“仓库大体可用，就是清理要花功夫。”沈佑建说，“找清洁团队提前过来打扫，还要检查墙体稳不稳定。”

“安排下去。”禹秀彬在本子上做好标记。

一上午的踩点差不多结束，几人原路往街口走。时间临近中午，太阳慢慢升高，气温上来了。

“附近有家家常菜馆，味道不错，我们去那边吃饭。”沈佑建提议。

三人一起过去，店里客人不多，找了靠窗的桌子坐下。菜单递过来，沈佑建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

上菜间隙，闲谈起来。沈佑建说起徐仁旭，前几天碰面，对方工作压力很大，一直在加班；崔思朗的短途旅行已经结束，回来之后打算找新的项目。

“大家都各自忙着。”沈佑建感慨一句。

禹秀彬淡淡应着。圈子不大，旧朋友们分散在各处，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能抽空碰面闲谈的时候并不多。

饭菜上桌，几人安静吃饭。澜吃得小口，时不时夹一点青菜。禹秀彬留意着，顺手把一盘离她远一点的菜往她那边推。沈佑建看在眼里，低头继续吃饭，不去打趣。

吃完饭，沈佑建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和他们道别，先行离开。

街口只剩下禹秀彬和澜两个人。

“还有别的地方要看吗？”澜问。

“没有了，今天计划的点位都看完了。”禹秀彬合上本子，“剩下的细节，回去和团队开会商量。”

“那我们可以慢慢逛一会儿再回去吗？”澜眼睛亮亮的，看向河边，“我想再看看河。”

“好。”禹秀彬应允。

两人没有立刻上车，沿着河岸慢慢散步。没有工作话题，不用讨论机位、剧本、演员，只是随意走着。河面泛着光，偶尔有小鸟贴着水面飞过去。

澜走在他身侧，脚步轻轻的，说了些零碎小事，说路边开着的小花，说河水流动的样子。禹秀彬安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句。

走了一段，前面有块平整的大石头，澜停下，转头看向禹秀彬。

“在这里坐一会儿好不好？”

“嗯。”

两人并肩坐下，离河面很近。风轻轻吹起澜耳边的碎发，她抬手捋了捋，侧头看向禹秀彬。阳光落在她脸上，软软的，模样可爱。

禹秀彬看着她，目光柔和。他抬手，帮她拂开贴在脸颊的一缕头发。

澜微微顿住，抬眼望进他眼里，笑意浅浅。她微微凑近，轻轻靠向他，鼻尖先碰到他的肩膀，而后，很轻很软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触碰很轻，一瞬就分开。澜的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却没有躲开，依旧看着他。

禹秀彬垂眸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温柔又安静，没有急切，只有绵长的暖意。周围只有河水流动的声响，风声轻轻，四下无人。

片刻之后分开，澜靠在他肩头，呼吸轻轻的。

“我很喜欢这里。”澜小声说。

“以后有空，可以再来。”禹秀彬低声回她。

两人就这么靠着，安静坐了许久，看着河水不断向前流。所有繁杂的筹备压力、剧本难题、选角的烦恼，在这一刻暂时远去。他背负着一部电影的重量，要把控无数细节，要和各方沟通拉扯，可只要身边有澜，就有一处可以卸下紧绷的地方。

坐够了，澜直起身。

“我们回去吧？”

“好。”

两人起身，缓步走回停车的位置。

上车之后，车子驶离这片临河旧街区。澜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禹秀彬开车，视线时不时侧过去看她一眼。

回到公寓，澜先去倒水。禹秀彬坐到沙发上，翻开笔记本，把刚才踩点剩下的零散想法补记上去，整理清楚，方便晚上和团队线上开会。

澜端着两杯水过来，一杯放到他手边，自己捧着另一杯挨着他坐下。她不看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只是安静靠着他。

“今天很开心。”澜轻声说。

禹秀彬放下笔，转头看向她，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傍晚，线上会议准时开始。禹秀彬对着屏幕，和吴河娜、沈佑建几人沟通今天踩点的结果，敲定场地清理、设备运输、和住户沟通的各项安排，一条条分配任务，语气恢复成工作时冷静稳妥的样子。

澜坐在一旁，安安静静不发出声音，偶尔帮他添一杯温水。

会议结束，夜色已经铺满窗外。

禹秀彬关掉电脑，转过身，澜顺势靠进他怀里。他抬手轻轻环住她。白天河边那个轻柔的吻，像落在心底的一点暖意，安安稳稳留着。

筹备影片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难题等着慢慢解决。但禹秀彬清楚，不管之后多忙碌，只要回头，澜都会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