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隅间闲谈

禹秀彬的工作室定在一栋安静的文创楼里。地方不算奢华，空间开阔，墙面上贴满分镜稿、剧本打印纸，角落堆着碟片与参考画册。大部分时间，这里都充斥着讨论声、敲键盘的声响，是他筹备新片最主要的地方。

澜时常跟着他过来。她不掺和剧本讨论，不随意翻看桌上的文稿，大多时候就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有时候带一本闲书，有时候只是托着下巴，看着禹秀彬和团队沟通。

团队里的人都认得澜。大家都清楚，她是禹秀彬的恋人。澜性子软，待人温和，见谁都会浅浅笑着打招呼，所以工作室里的人都很喜欢她，不会刻意上前打扰。

这天下午，沈佑建过来找禹秀彬。

沈佑建和禹秀彬是旧识，从年少时就相熟，一路看着禹秀彬追逐电影梦。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澜，朝她点了下头，澜也弯眼回以问候。

“今天找你，是关于之前谈好的合作。”沈佑建走到禹秀彬办公桌前，直接说起正事，“投资方那边又提了新想法，想改动主线的部分情节，我觉得改动之后味道会差很多，过来跟你商量。”

禹秀彬指尖捏着一支笔，放在剧本页面上，神色平静。他听完沈佑建的话，低头扫了一遍对方带来的修改意见，缓缓开口，逐条说出自己的想法。他思路清晰，坚持自己原本的叙事节奏，不打算轻易向投资方妥协。

两人围绕剧本聊了很久，聊人物动机、镜头排布、叙事节奏，话语之间都是常年接触影视行业才懂的内容。

澜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不插话。她不懂太多专业的影视术语，也不会贸然给出意见，只是乖乖坐着，偶尔拿起水杯喝一口水。

谈完合作相关的事情，工作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沈佑建才侧过头，看向澜，随口搭话。

“澜，秀彬平时闷头工作的时候，会不会很难照顾？他一旦投入进去，常常忘记时间。”

澜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还好，我习惯了。他专注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我就在旁边等着，等他忙完就好。”

沈佑建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禹秀彬：“你运气不错。”

禹秀彬抬眼，目光掠过澜，神色柔和几分，没有反驳。

没过多久，吴河娜也来了工作室。她手里拎着几份资料，是帮禹秀彬整理好的演员备选名单。进门看见沈佑建也在，顺势加入闲谈。

吴河娜性格外向，说话干脆，视线落在澜身上，笑着开口：“澜很少出门一起参加聚会对吧？之前几次圈内聚餐，秀彬都没有带你。”

“我不太适应那种热闹的场合。”澜老实回答，“人太多，话题我跟不上，待着会不自在。”

“也是，那种场合确实繁杂。”吴河娜点点头，又转向禹秀彬，“不过下次如果有轻松一点的小饭局，你可以带她一起，不用每次都一个人应付。”

“看她意愿。”禹秀彬说。他从来不会强迫澜去面对她不喜欢的场面，所有选择都交给澜自己决定。

几个人又随便聊了几句近况，说起徐仁旭和崔思朗。徐仁旭最近换了新工作，日常忙碌；崔思朗打算抽空出去短途旅行，调整状态。大家都是旧友，彼此知晓近况，闲谈的氛围松弛。

聊到一半，禹秀彬的手机响了，是朱怡才打来的电话。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短暂停下。禹秀彬接通，语气平稳。朱怡才来电，是有一则新闻素材，内容和禹秀彬新电影筹备的题材沾边，她觉得或许能给他一点参考，所以打电话告知一声。

两人通话时长不长，简单说了素材的信息，几句客套问候之后就挂断电话。

澜听见了对话内容，脸上没有多余表情，依旧安安静静。她知道禹秀彬和朱怡才是旧识，也清楚对方的职业，工作上有往来是很正常的事。澜不会因此多想，不会追问他们聊了别的什么，也不会生出别扭的情绪。

沈佑建看着禹秀彬挂了电话，淡淡开口：“怡才还在跑新闻，工作一直挺辛苦。”

“嗯。”禹秀彬应了一声，“她适合做记者。”

只是一句客观评价，不带别的情绪。年少的故事留在过去，现在他们之间只剩工作层面、老朋友之间的往来。

吴河娜换了话题，说起演员试镜安排。下一周就要开始第一轮试镜，有不少新人演员投递资料，需要禹秀彬抽空筛选录像。工作量不小，接下来几天，禹秀彬怕是又要熬夜。

澜听到这里，轻声跟禹秀彬说：“晚上别熬太晚，要是要看录像，我陪你，记得定时休息。”

“好。”禹秀彬看向她。

沈佑建和吴河娜对视一眼，都能看出禹秀彬对澜的在意。在外人眼里冷静克制、一心扑在影片上的禹秀彬，唯独会把澜的话放在心上。

又说了一会儿工作，沈佑建和吴河娜还有别的安排，起身告辞。澜站起身，跟着禹秀彬一起送他们到门口。

送走两人，工作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禹秀彬走回办公桌前，翻看刚才吴河娜留下的演员资料。澜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名单。

“很难选吗？”澜问。

“需要找到贴合角色气质的人。”禹秀彬说道，“不合适的演员，再好的演技，也撑不起人物。”

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慢慢看，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工作室的茶水间不大，里面放着简单的茶具、饮水机，还有一些零食。澜记得禹秀彬不喜欢太烫的水，水温要适中。她接好水，拿回来放到桌角。

禹秀彬一边翻看试镜资料，一边和澜随意说话。他跟她讲剧本里的人物，讲这个角色的经历，想要呈现出来的感觉。他没有指望澜给出专业判断，只是单纯想和她分享自己正在构思的故事。

澜认真听着，偶尔会提出很简单直观的感受。她不懂镜头调度，不懂叙事技巧，只凭着直观感觉说，这个人物听起来会让人觉得心疼，或是某一段情节听起来很温暖。

禹秀彬认真听她的感受。观众的直观感受，对一部电影来说同样重要。

天色慢慢暗下来，窗外的天色由浅灰转为深蓝。

禹秀彬合上手里的资料，今天先看到这里。他起身，伸手牵住澜的手。

“回去吗？”澜抬眼看他。

“嗯，今天先到这里。”禹秀彬收拾桌上的文件，规整放好，关上电脑，“明天再接着筛选试镜视频。”

澜帮他把零散的纸张理整齐，跟着他关灯、锁上工作室的门。

走下楼，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晚风轻轻吹过来。两人并肩慢慢走，没有急着上车。

“刚刚佑建和河娜跟我说的聚餐，如果之后有轻松一点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不去。”禹秀彬跟她说。

澜歪了歪头，想了想：“如果大家都是熟人，不吵的话，可以去看看。但要是很多不认识的人，我还是不去啦。”

“我知道。”禹秀彬应着。

澜侧头看他：“你不用总顾虑我，你有需要应酬的场合，自己去就可以，我不会介意。”

禹秀彬停下脚步，看向她：“我不想勉强你。”

澜笑起来，眉眼软软的：“我知道呀。”

两人站在路灯下说了两句话，随后走向停车的位置。

上车之后，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城市道路上车来车往，沿街商铺亮着灯。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偶尔跟禹秀彬说起路上看到的小店。

禹秀彬一边开车，一边听她说话，时不时应声。没有沉重的话题，没有冲突纠葛，只是平淡细碎的闲谈。

回到公寓，澜先去厨房简单准备晚饭。禹秀彬没有立刻休息，拿出平板，快速浏览了几条和题材相关的新闻，是朱怡才刚才电话里提到的素材。他快速浏览完毕，记下有用的信息，便把平板放到一旁。

晚饭很简单，清淡适口。两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

“下周试镜会忙很久吗？”澜问。

“白天集中试镜，晚上还要回看录像，会忙几天。”禹秀彬回答。

“那我白天还是去工作室陪你，安安静静的，不会打扰你。”澜说。

禹秀彬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夜色更深，房间里安安静静。

禹秀彬的电影世界宏大，装着无数故事、人物与镜头构想。而澜不需要踏入他全部的专业领域，不用强迫自己跟上所有节奏。她只要安安稳稳陪在一旁，做他忙碌生活里一处松弛的角落。

闲谈细碎，没有波澜，却是日常里最安稳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