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风止云舒

没有悬在暗处的视线，生活一下子舒展开来。

不用出门就反复规划路线，不用走到街上时刻留意身后，取东西、下楼散步，都少了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这天早上，小澜是被阳光晒醒的。她没有急着起来，侧过头看身侧的许仁江。他还没醒，长睫安静垂着，侧脸线条柔和。小澜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许仁江很快醒过来，睁开眼看向她。

“醒这么早？”

“一想到没有人再盯着我们，就有点兴奋，睡不着。”小澜弯着眼睛，“我们今天做点什么？”

许仁江抬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过来。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超市慢慢逛，或者在家宅一天，都随你。”

小澜想了想，眼睛一亮。

“我们去大超市好不好，不用躲躲藏藏，可以慢慢挑零食，挑新鲜水果。”

“好。”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餐，慢悠悠收拾出门。帽子和口罩依旧带着，只是不再是为了躲避偷拍，只是单纯用来降低被路人认出的概率。不用刻意绕路，直接开车去往商圈的大型超市。

超市里人来人往，热闹喧哗。小澜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慢慢走，看见喜欢的零食就拿起来丢进车里，时不时回头和许仁江商量。

“这个酸奶好不好喝？上次在海边民宿喝到类似的味道。”

“可以拿两盒。”许仁江跟在她身侧，任由她挑选，“不要买太多，放久了会坏。”

走到水产区，小澜停下脚步，盯着水箱里鲜活的虾和贝类。

“我们晚上在家做海鲜大餐吧，复刻海边那次的海鲜粥。”

“听你的。”

她开开心心挑食材，不再像上次偶遇尹俊瑞时那样紧张慌乱。身边没有潜伏的探子，不用听见一点脚步声就下意识低头回避。

结账之后，两人拎着满满两大袋东西，没有立刻回家，顺路去旁边的甜品店。就是之前被白雅珍盯上的那家城西甜品店。

站在柜台前，小澜看着玻璃柜里琳琅满目的甜点，转头看向许仁江。

“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在这里买草莓挞了，不用怕被人蹲。”

许仁江轻笑，点了她爱吃的草莓挞，还有一小块抹茶蛋糕。

“嗯，现在不用顾忌。”

回到车上，小澜拆开挞的包装盒，咬了一口奶油，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是这个味道，但是吃起来比上次安心好多。”

回到公寓，两个人一起把东西整理归类。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零食整齐摆进储物柜。小澜把新买的水果洗干净，装在果盘里端到客厅茶几上。

下午的时光，安安静静。许仁江坐在沙发上翻看几个新剧本的梗概，只是随意看看，并没有急于定下工作。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长假，更愿意留给小澜。

小澜趴在旁边，继续画她的大海。纸上画着沙滩、浪花，还有并肩站着的两个人，旁边画了一罐贝壳。

“等画完这幅画，我们挂在卧室墙上好不好？”

“好。”许仁江放下手里的本子，凑过去看她的画，“画得很好看。”

“以后我们还可以去更多地方，每去一处，我就画一幅。”小澜握着画笔，兴致勃勃，“小镇、山间，还有别的海边。”

“慢慢去。”

傍晚，厨房飘出鲜香。小澜负责处理贝类，许仁江处理虾，锅里的白粥小火咕嘟咕嘟熬着，和海边民宿那晚的氛围很像，只是少了藏在心底的忐忑。

晚饭摆上桌，海鲜粥、清蒸虾，还有两道清爽小菜。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饭闲聊。

“不知道白雅珍现在在忙什么。”小澜咬着虾，随口提了一句。

“应该在准备新戏的试镜，要为自己争取角色。”许仁江语气平淡，“她选择往前走，不再把心思放在我们身上。”

“也好。”小澜笑了笑，“大家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

吃完晚饭，他们换上轻便的衣服，下楼散步。这次没有刻意挑选昏暗的角落，沿着小区主路慢慢走，看见盛开的月季花坛，小澜还停下来多看了一会儿。

晚风拂面，带着花香。路上碰到遛狗的住户，小孩子追逐打闹，是很寻常的烟火气息。

“以后我们可以常常这样散步。”小澜牵着他的手，晃了晃，“不用掐着时间，不用害怕被跟踪。”

许仁江握紧她的手。

“嗯。”

回到家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小澜把之前串好的贝壳挂饰重新调整位置，挂在阳台栏杆上。风一吹，贝壳碰撞，清脆的响声轻轻回荡在房间里。

夜里躺在床上，小澜窝在许仁江怀里，翻看手机里存的海边照片。一张张日出、礁石、浪花，还有偷偷拍下的他。

“那段躲躲藏藏的日子总算过去了。”她轻声感慨，“现在回想起来，还有点像一场紧张的梦。”

“都过去了。”许仁江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以后只有安稳。”

没有算计，没有窥探，没有暗处等候的身影。所有紧绷的弦尽数松开，日子就像此刻窗外的晚风，平和舒缓。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吃想吃的甜品，去逛热闹的超市，去奔赴一片又一片喜欢的海。

风波彻底平息后的第三个月，许仁江终于把日程压到最低，陪小澜重新安排了一次海边旅行。

这一次，他们没有绕路躲跟踪，也没有藏在礁石后面。室长只帮他们订好偏僻海岸的民宿和往返车辆，确认四周没有剧组、没有娱记、也没有刻意蹲守的人。

出发那天，小澜起得特别早。行李箱里除了日常衣物，还放着一条她新买的海边长裙——轻盈的白底蓝花纱裙，裙摆很长，被海风一吹会贴过小腿，像海浪漫上来的形状。

“这次不用藏啦。”她站在玄关转圈，裙摆旋开一点，“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穿去沙滩。”

许仁江看着她，眼底带笑。

“嗯，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车子直接驶向海边。午后阳光明亮，民宿门口种着爬藤植物，推开窗就能听见潮水声。小澜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换上那条白底蓝花长裙，再披一件薄针织开衫，光着脚拉着许仁江往沙滩跑。

“等等我，鞋都不穿。”许仁江无奈跟上。

“沙滩软软的，不用穿鞋。”小澜回头笑他，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得像当初海边日出时的光。

宽阔的沙滩上游客不多，远处只有几顶遮阳伞和零星散步的人。小澜沿着浪线走，海水一次次漫过她的脚踝，裙摆下摆被浪花打湿一点，她也不在意。

许仁江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薄毯和矿泉水。这一次，他不用时刻把她藏在礁石后，也不用紧张有人偷拍。只要看着她，陪着她，就够了。

小澜跑了一段，停下来弯腰捡贝壳。她捡起一枚带浅纹的白贝壳，转身朝他晃了晃。

“你看，这个像不像我们上次在礁石边捡到的那枚？”

“像。”许仁江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喜欢就收起来。”

小澜把贝壳放进随身的小布包，忽然歪头看他。

“你之前不让我穿得太惹眼，现在会不会觉得这条裙子也太显眼？”

许仁江伸手，轻轻把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里没有人盯着我们，也没有人会借你的样子做文章。”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你穿着它站在阳光下，很好看。”

小澜脸颊微微发热，低头看了看裙摆，又忍不住笑。

“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常常穿？”

“可以。”许仁江站起身，伸手牵住她，“以后每到一个海边，你都可以穿一条新裙子。”

他们沿着沙滩走了很久。小澜踩水、捡贝壳、蹲下来看小螃蟹，裙摆随着海风轻轻起伏。许仁江一直陪在她身边，偶尔替她挡开一点浪，偶尔把披巾重新披回她肩上。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来。海面被染成金橙色，沙滩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小澜靠在许仁江肩头，坐在一块干净的礁石旁，裙摆铺在沙地上，像一片安静的浪。

“这次真的像在做梦。”她轻声说。

“不是梦。”许仁江侧过头，“以后我们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

小澜抬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下次我们去更远的海边好不好？”

“好。”

“去看不一样的浪。”

“好。”

“去住不一样的民宿。”

“好。”

许仁江一一答应，声音低而稳。海风把她的裙摆吹到他腿边，浪花在远处慢慢涨落。没有镜头，没有试探，没有暗处的消息，也没有谁再来追查她的身份。

天色渐暗，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许仁江起身拍掉肩上的细沙，伸手拉她。

“回去了，晚上海风凉。”

“再坐一会儿嘛。”小澜舍不得，“这里好安静。”

“明天还可以来。”许仁江笑了笑，“以后每天都可以来。”

小澜这才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踩着软软的沙子往民宿走。裙摆扫过沙滩，留下浅浅一道痕迹，又被海风轻轻抚平。

回到民宿，小澜把今天捡到的贝壳放进玻璃罐。罐子里已经装着上次海边带回来的纪念，新的贝壳叠在旧的上面，像把两段时光轻轻放在一起。

许仁江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喜欢这里吗？”

“喜欢。”小澜转过身，踮起脚吻他，“比上次更喜欢。”

许仁江低头回吻她。窗外海浪声声，屋里暖灯柔和，桌上的贝壳静静反光。

这一次，他们不用躲，不用藏，也不用急着离开。

属于他们的海边日子，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