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朝暮与共

第二天清晨，小澜是被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身边的许仁江已经醒了，正侧着身安静看她。察觉到她动了，他抬手轻轻拂开挡在她眼前的碎发。

“醒了？想看日出吗？”

“想！”小澜一下子精神起来，匆匆坐起身，“我换上那条裙子。”

她麻利地换上白底蓝花的长裙，外面裹一件薄外套，跟着许仁江出门。清晨的沙滩带着凉意，沙子还浸着夜里海水的湿气，踩上去凉丝丝的。

他们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候日出。天边从灰蓝慢慢晕开橘粉，一层一层漫过海面，直到一轮朝阳缓缓跳出海平面，金光铺在起伏的浪尖上。

小澜微微仰头望着，裙摆被晨风掀起来一点，她下意识伸手按住裙角。

“日出还是这么好看，比照片里好看太多了。”

许仁江拿出手机，慢慢拍下眼前的景象，镜头最后落在她的侧脸上。

“留一张，当作纪念。”

看完日出，天色彻底亮开。沙滩上慢慢有早起的游人，大多是结伴来看海的，没人留意他们。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走走停停。

小澜看见浅滩上停着几只白色的海鸟，拉着许仁江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海鸟警觉，等他们走近一点，便扑扇着翅膀飞向海面，留下几道轻盈的影子。

“它们好自由。”小澜望着飞鸟远去的方向轻声说。

“我们也是。”许仁江握住她的手。

上午的阳光渐渐灼热，他们回到民宿，简单吃过早餐。小澜没有急着再去沙滩，窝在院子的藤椅上，继续整理贝壳。她挑出纹路独特的几只，打算串成新的挂饰。

许仁江坐在一旁陪着她，随手翻着之前收到的剧本邀约，只是浏览，没有动心。

“有几个本子，剧本质量不错，但是拍摄周期太长，要去外地待好几个月。”

小澜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他：“那你想去吗？”

“不想。”许仁江合上文件，看向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我不想分开太久。”

小澜心里一暖，往他身边靠过去，肩膀贴着他的胳膊。

“其实我不是不让你拍戏，只是不想我们刚刚过上自在日子，又要分开。”

“我知道。”许仁江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和室长商量好了，优先挑短途、周期短的工作，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

午后日头最盛，两人待在房间里，拉上轻薄的纱帘。房间里安安静静，小澜靠在许仁江怀里，翻着相册，一页一页翻看这两天拍下的照片。

“等回去之后，我们把好看的照片洗出来好不好？放进相册，和贝壳放在一起。”

“好。”

等到傍晚，气温降下来，他们再次去往沙滩。

夕阳缓缓下沉，落日把海面染成蜜糖一样的橘色。小澜脱了鞋，踩着浅浅的浪花往前走，长裙下摆时不时被海水沾湿。许仁江跟在她身后，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小澜跑出去一段，回头朝他招手：“快来呀，这里的浪特别温柔！”

许仁江快步走上前，站到她身侧，和她一起望着无边大海。浪潮来来去去，漫过两人的脚背，又缓缓退走。

“以后，我们可以每年都来一次海边。”小澜轻声说，“每一次，都穿不一样的裙子。”

“约定好了。”

天色慢慢变暗，落日沉进海里，天边只剩下淡淡的紫。沙滩上的游人陆续离开，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潮水往复的声响。

他们找一块平整的礁石并肩坐着，晚风轻轻掀起裙摆。小澜把头靠在许仁江肩上，安安静静地听海浪。

“想想之前，总觉得安稳是很遥远的事情。”她低声开口，“要提防跟踪，要小心翼翼出门，连喜欢的东西都不能随心穿。”

“都过去了。”许仁江侧过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往后的日子，不用再小心翼翼。”

坐了许久，凉意慢慢上来。许仁江拉起她的手，起身往民宿走。回去的路上，小澜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时不时轻轻晃一晃交握在一起的手。

回到民宿，简单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窗外海潮声声，温柔绵长。

小澜蜷在许仁江怀里，眼皮渐渐发沉。

“明天我们去哪？”

“沿着海岸往北边走走，那边有一片礁石群，听说能看见很多小鱼。”

“好。”她小声应着，慢慢闭上眼。

许仁江轻轻环着她，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曾经那些藏在暗处的窥探、流言、拉扯，都已经被海浪带走。剩下的，是朝暮相伴，岁岁安稳。

海边的第三天，他们起得不算早。

推开民宿窗户，外面阳光正好，海面蓝得透亮，沙滩上已经有零星游人。小澜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头冲许仁江笑。

“今天天气好好，我们去礁石那边走走吧。”

“嗯。”许仁江正在整理桌上的相机，闻言抬眼，“想去就去。”

小澜换上那条白底蓝花长裙，又拿了一件薄外套。许仁江替她把遮阳帽戴好，两人一起出门。

这片礁石群离民宿不远，沿着沙滩走十几分钟就到。海水清透，鱼群在浅水区游来游去，小澜蹲在礁石边，看得眼睛发亮。

“你看，好多小鱼！”

许仁江站在她身后，拿着相机，没有拍正面，只悄悄对准她的背影。

画面里，小澜穿着白底蓝花长裙，蹲在礁石边，裙摆垂下来，和蓝色海水接在一起。阳光落在她发顶，海鸟从远处掠过，礁石旁的浪花轻轻翻涌。

许仁江按了一下快门，声音很轻。

小澜听见了，回头看他：“你偷拍我？”

“不是偷拍。”许仁江把相机收起来，神色坦然，“是记录。”

小澜脸颊微微一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细沙。

“那你刚才拍的什么，给我看看。”

“不给。”许仁江故意藏了一下，“留着自己看。”

“小气。”小澜笑出声，伸手去抢相机，“我也要看，不好看我就命令你删掉。”

许仁江任由她抢到相机，低头和她一起看屏幕。屏幕里的背影被阳光衬得柔和，她的裙子和海色几乎融在一起。

“还……还行。”小澜看着照片，小声评价，“没有很丑。”

“不是还行，是很好看。”许仁江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这张我要留着。”

小澜没有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们在礁石边玩到中午，阳光越来越烈，才返回民宿。下午下起一点小雨，雨点敲在屋顶和窗玻璃上，声音清脆。小澜趴在窗边看雨，许仁江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在想什么？”

“在想，要是这场雨一直下，我们就可以一直待在屋里听海。”

许仁江低笑一声：“那我去煮茶。”

他真的煮了一壶热茶，又拿了小饼干。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看雨落海面，听潮声渐近。小澜喝着热茶，忽然想起之前那些躲躲藏藏的日子。

“那时候总觉得，连出来看海都是偷来的。”她轻声说，“现在不一样了，雨是我们的，海是我们的，连你拍我的背影，都不用藏着。”

许仁江握着茶杯，看她一眼。

“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拍。”

“真的？”

“真的。”许仁江顿了顿，“但我还是想先拍背影。”

小澜笑了：“为什么？”

“背影安静。”他说，“像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画面。”

小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脸侧向窗外。雨幕里的海面朦胧温柔，民宿屋里的茶香和暖意裹在一起。

傍晚雨停了。

夕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湿漉漉的沙滩照得发亮。小澜换上裙子，又拉着许仁江出门。沙滩上空气清新，远处有彩虹似的光落在浪尖。

她沿着湿沙往前走，裙摆被风轻轻吹起。许仁江跟在后面，又拿出相机，拍了一张她迎着夕阳往前走的背影。

这一次，小澜没有回头抢相机。

她知道他在拍，却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裙摆一步一步擦过湿润的沙。海浪在她脚边退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仁江站在原地，看着屏幕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提防、奔波、隐忍，都有了着落。

不用藏，不用躲，不用把她从镜头前推开。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留在自己的照片里。

小澜走了一段，才停下来回头看他。

“拍完了吗？”

“拍完了。”

“那过来。”她朝他伸手，“陪我一起走。”

许仁江快步走上前，牵住她的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海浪声从远处传来，温柔而安稳。

夜里，小澜躺在床上，还在想着那张背影照。

“你明天把照片导出来，好不好？”她窝在许仁江怀里，小声问。

“好。”

“我想洗出来，放在相册第一页。”

许仁江低头看她，眼底笑意很深。

“可以。”

窗外月光落在海面，潮声依旧。这一次，他们不用再把彼此藏在文字和秘密里。一张背影，虽然安静，却清清楚楚，属于他们。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