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一次亲近

夜色越沉，小区里的住户陆续归家，楼道里时不时传来开门关门的轻响。

金道奇赶到据点的时候，安高银已经把监控画面投在大屏上。郑浩的车子依旧停在西侧树荫下，人没有一直待在车里，每隔十几分钟就会下车，装作散步，慢慢靠近单元楼，抬眼数楼层，观察阳台灯光。

“他已经摸清大概作息了。”安高银拖动监控回放，“下午看见小澜抱着猫在阳台待过一阵，记住了阳台位置，现在在一层层核对。”

崔庆久站在旁边：“刚才跟上去一次，他不敢直接闯，就是在楼道里来回走，听门内动静，看门口鞋柜、脚垫这些细节标记住户。这人胆子不算大，但胜在有耐心，耗得起。”

张省俊指尖敲着桌面：“硬抓风险不小，他身上带刀，一旦被逼急，很容易胡乱伤人。而且这里是居民区，动静闹大，警察一来，我们解释不清。最好等他单独落单、离开楼栋范围的时候控制，问清楚他掌握多少信息，再做后续处理。”

金道奇盯着屏幕里那个徘徊的身影，心里放不下家里。

“小澜一个人在家。”

“我盯着楼道的监控，只要他上到咱们那一层，第一时间通知你。”安高银抬眼，“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先回去，我们在外围轮班盯梢。”

“我回去。庆久留在外面跟着，有变化立刻通话。”

金道奇没多停留，起身离开据点，开车往小区赶。

公寓这边，屋子里暖灯亮着。小澜一直反锁大门，拉好客厅的窗帘，没有往楼下看。绵绵今晚格外亢奋，完全不像白天那样乖乖趴在怀里睡觉。

小家伙精力旺盛，在客厅来回冲刺，长长的布偶毛跑起来飘成一团云。它先是抱着逗猫棒上的羽毛来回蹬踹，玩腻了，转头盯上了茶几上的纸巾盒，伸爪子勾出一张纸巾，抱着满地打滚，把纸巾撕成细碎的白毛一样的纸屑。

“绵绵，不许撕纸巾。”小澜伸手去拦。

绵绵歪头看她一眼，非但不停，叼着碎纸扭头就跑，窜到沙发底下躲着，只露出半条蓬松尾巴晃来晃去。等小澜蹲下来伸手去捞，它又嗖地冲出来，绕着客厅疯跑一圈，最后一个急刹，扑到小澜脚边，仰躺在地毯上，露着雪白肚皮，等着被摸。

闹了好一阵子，它跑累了，才重新黏回小澜身上，趴在她腿上，脑袋靠着她膝盖，但是爪子还不安分，时不时轻轻扒拉她的袖口、手链。

小澜摸着它后背的长毛，低声跟它说话：“别调皮啦，等道奇回来。”

绵绵像是听懂，喵了一声，但是没安分多久，又跳下来去扒猫抓板，磨爪子的时候力道很大，木板沙沙作响。

门锁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澜立刻抬头：“是道奇回来了。”

绵绵耳朵猛地竖起来，停下磨爪子的动作，转头看向玄关。

金道奇推门进来，反手落锁，检查一遍锁扣，才换鞋。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客厅，目光扫过满地细碎纸巾屑，还有站在地毯中间、仰着蓝眼睛看他的绵绵。

小澜有点不好意思：“它太调皮了，刚刚把纸巾盒扒了。”

金道奇轻轻“嗯”了一声，视线先扫过阳台、窗边，确认没有异常，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他走过来，弯腰想把地上纸屑简单收拢。

往常绵绵看见他靠近，大多是闻一闻，玩两下逗猫棒就转身跑回小澜身边，很少主动贴上来。

可这一次不一样。

绵绵盯着他弯腰的动作，迟疑几秒，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围着他的脚踝绕了两圈，尾巴高高竖起，尾尖轻轻颤动。金道奇动作一顿，停下手里捡纸屑的手，垂眼看向脚边的小猫。

绵绵仰头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

它试探着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他的裤腿上，顺着布料慢慢往上爬。力道很轻，爪子收着，没有勾破裤子。爬到小腿位置，它停下来，抬头望着他，蓝眼睛亮晶晶的。

金道奇微微一愣。

小澜坐在沙发上，惊喜地睁大眼睛：“呀，绵绵主动找你了！之前都只黏我的。”

金道奇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递到小猫面前。绵绵凑过来，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嗅了嗅，然后大胆地把脑袋靠上去蹭，毛茸茸的脑袋来回蹭他的指腹。

蹭了几下，它干脆纵身一跳，借着他的膝盖借力，稳稳落在他怀里。

分量轻轻的，一身温热蓬松的长毛，一下子填满他的手臂。绵绵调整姿势，蜷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小臂，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它没有挣扎逃跑，就安安稳稳贴着他，偶尔抬眼望一下，再闭上眼睛。

金道奇僵了一瞬，手臂保持托着它的姿势，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惊走它。

“看来它现在信任你啦。”小澜笑着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绵绵的后背，“之前不管怎么哄，它都不肯长时间待在你怀里。”

怀里的小猫，好像完全不在意他身上常年带着的、属于暗处行动的冷意。它只知道这是家里的人，是和小澜一起陪着它的人。绵绵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爪子轻轻搭在他手腕那根银色情侣手链上，一下下轻拍。

金道奇垂眸看着怀里一团浅色长毛，看着它半眯起来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心底那层因为郑浩带来的紧绷，悄悄软下去一小块。

“很轻。”他低声说。

“才三个多月，还没长开呢，以后会变成大布偶，毛更长更大。”小澜说着，伸手拿过旁边的逗猫棒，在绵绵眼前轻轻晃了晃。

绵绵耳朵一动，立刻来了精神，从他怀里抬起脑袋，盯着晃动的羽毛。它没有直接跳走，而是先踩着他的胸口往上爬，站在他肩膀上，伸爪子去抓羽毛，长长的尾巴垂在金道奇颈侧，毛茸茸扫过皮肤，有点发痒。

金道奇微微侧头，小心扶着它的身子，防止它摔下去。

抓了两下羽毛，绵绵玩心大起，顺着他的肩膀绕到背后，再从另一边滑回怀里，来回折腾，像个停不下来的小捣蛋。玩够了，它又乖乖蜷回去，脑袋埋在他臂弯，呼噜声持续不断。

“调皮鬼。”金道奇指尖轻轻顺着它的背毛，动作生疏、放得很轻。

小澜看着一人一猫，眼底满是笑意：“难得啊，绵绵第一次这么黏你。”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崔庆久压低的声音：“道奇，郑浩上楼了，现在进咱们这一层的楼道，在看各家的门牌。”

刚刚松弛下来的氛围瞬间收紧。

金道奇脸上的柔和淡下去，眼神沉了几分，但是动作没变，依旧稳稳托着怀里的绵绵，没有惊动小猫。

“他到哪一户门口了？”他低声对着通讯器问。

“还在东边，离咱们家还有三间房，他在慢慢看门铃和门口杂物，比对阳台灯光。”崔庆久的声音继续传来，“我在安全通道楼梯间等着，他只要走到你家门口，我就动手拦。”

“别在楼道动手，住户太多，容易引来邻居报警。想办法引他往下走，到楼下偏僻绿化带那边。”

“收到。”

小澜看见他神色变化，安静下来，轻轻问：“是那个人上来了吗？”

“嗯，在楼道里，还没到门口。”金道奇声音放得很轻，怕被门外听见，“你待在沙发这边不要靠近门，窗帘不要拉开。”

绵绵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停下呼噜，抬起脑袋，蓝眼睛疑惑地看着他的脸，小声喵了一下。它没有逃走，反而往他胸口贴得更紧，两只小爪子抓住他的衣服。

金道奇低头，看向怀里黏着自己的小家伙。

外面的楼道里，那个心怀恨意的男人还在慢慢排查房门，一步一步靠近他们的小家。危险没有走远，依旧徘徊在门外。

可此时此刻，他怀里抱着刚刚愿意亲近他的绵绵，旁边坐着小澜。小小的公寓里，还有撕碎一地的纸巾碎屑、散落的猫玩具，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这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住的东西。

绵绵拿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抚。

金道奇抬手，轻轻按住小猫的后背，稳住它，同时侧头对小澜示意，让她保持安静。楼道里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慢慢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