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破绽

培训机构卷款案顺利收尾，负责人被抓捕，冻结的资产按比例退还给学员。彩虹运输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和往常一样，证据匿名送出，不留可追溯到人身上的线索。

行动当晚撤离的时候出了意外。

金道奇拿到账本，从出租公寓下楼。楼道拐角装有一个私人监控，不属于小区统一安防，是住户自己加装的，安高银提前排查时漏掉了这一处。镜头刚好对准下楼的通道，清晰拍下了金道奇的侧脸，还有他手腕上一块简单的黑色腕表。这块表小澜前不久才送给他，他平时一直戴着，很少摘下来。

崔庆久把车停在路边，金道奇快速上车，车辆驶离。安高银复盘监控屏蔽记录，只核对了小区正门和主干道的公共摄像头，没有单独筛查住户私装设备。等隔天早上扫描片区视频流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段录像。

安高银把画面投到办公室屏幕上，脸色沉下来。

“出事了。这里有个私人监控，拍到了道奇。画面清晰，能辨认长相，还有手表。”

张省俊盯着视频，沉默很久。

“这个住户昨天刚好把监控录像上传到云端备份，云端没有加密，我们虽然可以远程删除，但是备份文件在凌晨的时候，已经被片区治安巡检的系统自动抓取存档了。删不掉。”

崔庆久皱起眉：“之前所有案子，最多只有出租车远景，没有清晰人脸。这是第一次留下直接拍到道奇面部的影像。”

金道奇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神色平静。

“姜荷娜那边早晚能拿到这份录像。”

“没错。”张省俊说，“她一直在收集所有和案件时间重合的影像资料，这条录像一入库，她会立刻对上。”

检察厅这边，内勤整理片区监控素材，把这段视频一并移交。姜荷娜翻开素材，一眼就认出画面里的人。

“是金道奇。”姜荷娜指尖停在屏幕上，反复回放片段，“时间点，正好是培训机构负责人出租屋取证的当晚。”

下属凑近看：“之前所有案件，都只有出租车。这次有清晰人脸，而且地点就在目标住所的楼道。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直接线索。”

“还不够定罪。”姜荷娜冷静判断，“录像只能证明他出现在那栋公寓楼道，没有拍到他翻找账本、盗取证据的动作，没有物证，没有录音，单凭出现在现场，不足以起诉。但是这个破绽足够重要，我们可以传唤他问话。”

“要不要同时传唤小澜？”

“先传唤金道奇。”姜荷娜摇头，“先看他的说辞。”

传唤通知送到彩虹运输。

金道奇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公寓。小澜看见他放下手机之后神情凝重，立刻走过来。

“怎么了？”

“行动的时候留下一段监控，拍到我的脸，姜荷娜要传唤我去检察厅问话。”

小澜的脸色一下子发白，抓紧他的胳膊：“那……会不会很麻烦？”

“我会按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只是问话，没有足够证据，他们不能拘留我。”金道奇安抚她，“你在家正常待着，不要慌乱。如果姜荷娜联系你，还是和上次一样回答，不用多说。”

“我记住了。”小澜抱住他，“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被她套话。”

“嗯。”

金道奇单独前往检察厅。问询室里，姜荷娜坐在对面，直接把那段监控视频放在他面前。

“12号晚上十点十七分，你出现在培训机构负责人租住公寓的楼道。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金道奇看着屏幕：“那天我在附近接单，客户说在这栋楼楼下等车，我上去找人，没有找到人，就离开了。”

“你接单记录里，没有这一单。”

“偶尔会有私下联系的散客，不走公司平台登记。”金道奇回答，“做出租车这一行，这种情况很常见。”

姜荷娜盯着他：“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警方拿到账本证据，锁定嫌疑人的时间。连续多起案件，证据出现之前，你都刚好在现场附近。你怎么解释这种巧合？”

“我不知道相关案件。我只是跑车，去哪里取决于客人的位置。”

“这块手表。”姜荷娜放大截图里的腕表，“是你妻子送给你的，对吗？上次在商场逛街的时候，我看见你戴着。”

“是。”金道奇没有否认。

“你进入那间公寓，拿到账本，匿名交给警方。你和你的同伴，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自己执行所谓的正义。”姜荷娜语气加重，“我明白那些受害者很难通过正常渠道维权，但这不是越过法律的理由。”

“我没有拿任何账本，没有做你说的事。”金道奇保持回答不变。

姜荷娜问了很久，反复换角度提问。金道奇的说辞前后一致，没有漏洞。录像只能证明他去过楼道，没有任何画面拍到他进入嫌疑人房间、拿走文件。

问询持续两个小时，没有突破。

姜荷娜最后开口：“我今天没有办法凭这段视频定你的罪，但是这个录像会存档。只要你再行动，只要再多出一点证据，所有事情都会串联起来。”

“我说完了。”金道奇起身。

离开检察厅，金道奇直接回公寓。小澜一直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回来，马上迎上来。

“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

“问话结束了，暂时没事。”金道奇换鞋，“但是她拿到人脸录像，之后盯得会更紧。”

彩虹运输办公室紧急开会。

“姜荷娜现在手里有清晰人脸证据，接下来她会把每一次案子、每一段监控、车辆轨迹全部和道奇绑定比对。”安高银调出监测页面，“她已经申请，只要以后我们目标地点周边出现监控，都会优先筛查人脸。”

崔庆久说：“出租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靠近目标点位，以后接应车辆停得更远，我们改用别的代步工具，每次任务结束之后，所有穿戴物品全部更换，不能再留下像手表这种容易识别的物件。”

张省俊看向金道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暂缓接高风险委托，只评估难度极低、不容易留下影像记录的案子。必要的时候，由我或者庆久、高银先去踩点，减少你亲自潜入的次数。”

“我可以继续执行任务。”金道奇说。

“风险不一样了。”张省俊语气严肃，“之前是怀疑，现在有直接影像线索。一旦再被拍到，两段证据叠加，局势会完全失控，不光是你，小澜也会被更深地卷进来。”

金道奇沉默片刻，点头同意安排。

消息传到姜荷娜这边。下属汇报问询结果。

“他一口咬定是去找乘客，没有别的证词，没有突破口。”

姜荷娜看着那段监控录像。

“他不会停，只是会变得更加谨慎。之前他们很多动作都比较大胆，现在有这个破绽摆在明面上，他们一定会收缩行动方式。我们加大各个案发现场周边监控的调取力度，只要再抓到一次关联证据，链条就能闭合。”

“要不要继续安排人蹲守金道奇的住处？”

“安排轮换蹲守，保持低姿态，不要直接上门打扰小澜，避免刺激对方。”姜荷娜吩咐。

蹲守人员很快就位，在小区外围远距离观察，记录金道奇出门时间、出行方向。

小澜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她下楼买菜的时候，发现远处车里有人长时间盯着单元楼方向。她没有表现出慌张，买完东西正常回家，进门之后跟金道奇说了这件事。

“外面有人守着吗？”

“嗯，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口很久了。”

金道奇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缝隙往外看。

“是姜荷娜安排的人，远距离蹲守。不会上门，只是记录行踪。”

小澜轻轻攥住他的手：“那之后你出门，他们都会跟着吗？”

“大概率会。”金道奇说，“我们调整外出习惯，分开出门，我出门走别的出口，避开他们视线。你尽量固定出行时间，路线不变，减少他们对你的怀疑。”

“我明白。”

往后几天，彩虹运输暂停了所有需要潜入室内取证的委托，安高银只筛选信息类举报，通过网络远程收集证据，不再需要金道奇亲自抵达现场。

团队每一步都加倍小心。崔庆久不再开改装出租车靠近目标；行动时所有人更换没有辨识度的衣物，不佩戴固定饰品；安高银提前排查所有私人监控，连住户的小型摄像头、门铃摄像头都一并屏蔽。

姜荷娜这边持续跟进，却再也抓不到新的影像线索。所有新出现的举报案件，依旧会准时送到警方手里，但现场周边再也找不到金道奇的身影，也找不到那台熟悉的黑色出租车。

下属向姜荷娜汇报：“最近几起匿名举报案件，证据照样送过来，但是没有拍到金道奇，也没有彩虹运输的车辆轨迹，他们好像换了行动模式。”

姜荷娜看着桌上那段楼道监控，心里清楚，对方因为这个破绽，彻底收紧了行动方式。

“他们在躲监控。但只要他们还在接委托，就总有再出错的时候，破绽不会只有一次。继续等。”

公寓里，夜晚安安静静。小澜靠在金道奇身边。

“外面还有人在盯着吗？”

“还在。”金道奇揽住她，“只是远距离观察，暂时没有危险。”

“那会不会一直这样？”

“不知道。”金道奇低声说，“姜荷娜不会放弃，我们也不会停下。”

小澜往他怀里靠紧一点。一次疏忽留下的破绽，把双方的博弈推到更紧绷的状态。暗处的较量没有结束，只是从今往后，每一次奔赴黑暗，都要背负着已经暴露的线索，小心翼翼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