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试探

案子了结之后，朴成浩被提起公诉，工厂关停整改，拖欠工人的薪资和伤者赔偿陆续到位。姜荷娜把案卷归档，监控截图单独放进专门的文件夹，里面已经攒下厚厚一沓，每一桩求助无门的案件背后，都有彩虹运输那台黑色出租车的身影。

她手里始终没有能直接定罪的证据。反复权衡之后，她打算换一个方式。

“安排时间，我去见见小澜。”姜荷娜跟下属说，“只是问话，不传唤，不施压。我想确认她到底知不知道金道奇在做什么。”

下属提醒：“她没有涉案，我们没有强制配合的义务，如果她不愿意，我们不能强行询问。”

“我清楚。”姜荷娜点头，“只是试探。”

姜荷娜查到小澜日常活动范围基本就在小区附近，大多是白天下楼买菜，很少走远。她挑了一个白天，独自开车过去，没有带其他人，避免引起警觉。

小澜刚从小区门口的菜店买完东西，手里提着袋子，慢慢往单元楼走。姜荷娜走上前，拦住她。

“你好，我是检察厅的姜荷娜。”

小澜脚步顿住，手里的塑料袋微微收紧。她见过姜荷娜的照片，金道奇跟她说过这个检察官。她站在原地，没有跑，也没有主动开口。

“不用紧张，我只是问几个简单问题，不会耽误你很久。”姜荷娜语气平稳，没有摆出审问的姿态，“我知道你和金道奇一起生活。”

小澜轻轻点头。

“金道奇平时出门，都是去出租车公司接单吗？会不会有别的事情？”姜荷娜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就是跑出租。”小澜声音很稳，“每天去公司出车，有时候回来早，有时候回来晚。”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些案子？福祉院、校园霸凌、电信诈骗，还有前段时间加工厂老板朴成浩的事情。”

“没有。”小澜摇了摇头，“他回家很少说工作上的事。我也不问，他不说，我就不打听。”

姜荷娜继续问：“他偶尔晚上出门，或者突然接到电话就要离开，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出租车本来就是随时有单子。”小澜抬眼看她，“跑出租的时间本来就不固定。”

“你有没有见过他带回来陌生的存储盘、文件，或者见过他和张省俊、安高银、崔庆久之外的人私下见面？”

“没有。”

姜荷娜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小澜神色平静，没有慌乱，也没有刻意表演出来的紧张，回答简短统一，找不到漏洞。

“我明白你的意思。”姜荷娜放缓语气，“我不是要为难你。金道奇他们做的事，出发点或许是帮受害者，但方式不对，属于私力处置，不受法律认可。如果哪天你知道了什么，或者发现不对劲，可以联系我。”

姜荷娜把一张印有自己联系方式的名片递过去。

小澜迟疑一下，伸手接过名片，捏在手里。

“我知道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你可以回去了。”姜荷娜不再继续追问。

两人分开，姜荷娜站在原地看着小澜走进单元楼，才转身离开。下属在车上等她，看见她回来立刻开口：“怎么样？问出东西了吗？”

“没有。”姜荷娜坐进车里，“她一口咬定不知情，回答很稳，看不出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提前串好说辞。两种可能性都有。”

“接下来怎么办？继续盯着她吗？”

“正常记录行踪，不用贴身跟着。”姜荷娜说，“这次试探，等于告诉他们，我没有放弃。如果金道奇知道我找过小澜，他会更加谨慎。”

小澜回到家里，放下菜袋，把那张名片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坐在沙发上等金道奇回来，心里一直记着刚才的对话，没有隐瞒的打算。

傍晚，金道奇回到公寓。进门第一眼就看见玄关柜上陌生的名片。他拿起名片，看到上面姜荷娜的名字，转头看向小澜。

“她来找你了？”

“嗯，刚才在小区门口碰到的。”小澜走到他身边，把刚才所有对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她问你出门是不是只跑出租，问你有没有跟我说那些案子，还问我有没有见过奇怪的文件和东西。”

“你怎么回答的？”

“我跟她说，你只说自己跑出租，回家不提工作，我什么都不清楚。”小澜抬着头，“她还给我这个，说如果我发现什么，可以联系她。”

金道奇指尖捏着名片。姜荷娜没有强行施压，选择单独接触小澜，目的很明确，就是想从他身边找到突破口。

“她没有为难你？”

“没有，就是问话，说完就让我回来了。”小澜拉住他的袖子，“我没有说不该说的，你别担心。”

金道奇把名片放到桌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做得很好。之后如果她再来找你，不用刻意躲避，也不用多说。问同样的问题，还是一样回答。不要和她争辩，不要主动跟她讲任何事情。如果她带其他人过来，或者要带你回检察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记住了。”

“她这次试探，是想利用你。”金道奇语气平淡，“她知道你是我的软肋，想通过你打乱我的节奏。”

“我不会被她套话的。”小澜靠在他胳膊上，“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当晚，金道奇把这件事同步给彩虹运输所有人。

办公室里，安高银调出小区门口的监控录像，确认姜荷娜是单独过去，没有录音录像设备，也没有安排便衣埋伏。

“她很小心，没有留下违规问话的记录。”安高银说，“只是口头试探，就算我们想提出异议，也没有依据。”

张省俊神色严肃：“这是一个信号。姜荷娜找不到直接证据，开始从我们身边人下手。道奇，之后出门，尽量不要让小澜单独长时间在外面停留。”

“明白。”

崔庆久开口：“之后任务，我们的出车时间、路线再进一步打乱，车辆每次回来都重新清理痕迹，避免她借着这次机会，锁定更多线索。”

几人商量完后续的调整方案，各自分工。

接下来几天，一切表面照旧。小澜出门买菜，依旧保持原来的时间，只是会留意周围有没有陌生面孔。姜荷娜没有再来找她，但是安高银监测到，检察厅那边，还在持续收录彩虹运输所有的出车记录。

几天后，新委托传到办公室。

委托人是一名被培训机构卷款跑路的学生。机构负责人收了大批学费之后直接关门，换身份躲起来，学员集体报警，对方提前转移资产，追回钱款的希望渺茫。负责人手里还有一份账本，记录着收款明细和资金转移渠道，藏在他租住的公寓。

“目标警惕性一般，没有保镖，但是他经常更换暂住地址。”安高银调出定位，“现在确定他暂时藏在城郊一处出租公寓，晚上会回去。”

张省俊看向金道奇：“行动风险不算高，但姜荷娜刚找过小澜，我们更要谨慎，拿到账本立刻撤离，不做多余停留。”

“好。”

行动当晚，金道奇顺利潜入出租屋，找到藏在夹层里的账本和转账记录，取证完成，按预定路线撤离。安高银整理证据，匿名发给警方。警方拿到线索，很快锁定负责人位置，将人抓获，冻结剩余资产，启动退费流程。

案卷送到姜荷娜手上，她再次看到熟悉的出租车轨迹记录。

“又一次。”姜荷娜看着报告，“他们没有因为我找过小澜就停下。”

“要不要再去找小澜一次？”下属问。

“不用。再去，只会让她更加戒备，得不到新信息。”姜荷娜合上文件，“继续等，他们不可能永远不留破绽。”

这边，金道奇完成任务回到公寓。小澜迎上来，给他递上温水。

“这次顺利吗？”

“顺利。”

小澜靠在他身侧，轻声说：“我这几天出门都有留意，没有再碰到姜检察官。”

“她暂时不会再来。”金道奇说，“但她没有放弃。”

“我知道。”小澜仰头看他，“不管她什么时候再来找我，我都知道该怎么说。我会在这里等你，不会让她影响我们。”

金道奇揽住她。

姜荷娜的试探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博弈不再只藏在任务现场、监控录像里，也蔓延到这个安静的小区，蔓延到金道奇身边这个普通安稳的小家。彩虹运输依旧会接下求助的委托，奔赴暗处，只是往后每一步，都要比从前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