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在深空里飞了三个小时。
猎罐被甩在陨石带里,暂时没追上来。无歼道把飞船停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面,关掉引擎,让飞船漂着。
舱室里没人说话。
无歼道坐在驾驶座上,光学眼盯着窗外。叱风云靠着舱壁坐,右腿伸直。MG117缩在舱壁上,一条腿断着,一条腿弯着,光学眼一闪一闪。知澜坐在叱风云旁边,手按在胸口,感知一直没撤。
"它不追了。"知澜说。
"它没追。"无歼道说,"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露头。"
舱室里静了。
通讯器忽然响了。
不是无歼道接的。是通讯器自己响的——一声很轻的"嘀",然后是一段加密信号。无歼道立刻调屏幕。屏幕上跳出来一段坐标,坐标后面跟着一行字。
"是霸达通。"无歼道说。
叱风云抬头。
"他在哪?"
"他在往这边赶。"无歼道说,"他发了坐标。还有……"他顿了一下,"他发了一段语音。"
"放。"
无歼道按下去。霸达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杂音。
"队长,你听到了吗?我是霸达通。我和车大炮从空间站撤出来之后,收到了一段通信。是伏火将发来的。他说他还活着。他说他在一个废弃的观测站里。他说……他需要我们去救他。"
舱室里静了。
叱风云没说话。
"伏火将。"无歼道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叱风云,"你认识他?"
"以前的队友。"叱风云说。
"他不是……"
"他没死。"叱风云说。
霸达通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队长,我知道这可能是个圈套。但是伏火将……他是我以前的队长。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去。车大炮也在。我们现在往那个观测站赶。队长,如果你还活着,你来找我们。坐标在后面。"
通讯断了。
舱室里静了很久。
"这是猎罐的圈套。"无歼道说。
"我知道。"叱风云说。
"霸达通也知道。"
"他知道。"
"那他还去?"
"他必须去。"
无歼道没再说话。他看着叱风云。叱风云靠着舱壁,光学眼盯着屏幕上那串坐标。他没动。
"你要去?"无歼道问。
"去。"
"猎罐在那个观测站等着。"
"我知道。"
"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知道。"
无歼道沉默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很苦的笑。
"你和他一样。"他说。
"谁?"
"霸达通。"无歼道说,"你们都一样。明知道是圈套,还往里钻。"
"他是我的人。"叱风云说。
无歼道没接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陨石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跟你去。"他说。
叱风云抬头。
"你不用——"
"我跟你去。"无歼道重复了一遍,"我藏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你帮不了我。"
"我知道我帮不了。"无歼道说,"但是我得去。"
叱风云看了他两秒。他没再争。
"好。"他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知澜。
知澜坐在他旁边,手按在胸口。他抬头,和叱风云对视。
"我也去。"知澜说。
"你——"
"我也去。"知澜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重,但是没商量。
叱风云看了他两秒。他没拦。
"跟紧。"他说。
"嗯。"
MG117缩在舱壁上。它光学眼闪了闪。
"我……"它说,"我也去。"
"你走不了。"叱风云说。
"我……"MG117试着站起来。它一条腿断着,一条腿弯着,但是它站起来了。它晃了一下,差点又倒。知澜伸手扶它。
"我能走。"MG117说。它光学眼一闪一闪,"我……我能帮上忙。"
"你怎么帮?"
"我……"MG117顿了一下,"我能监控信号。猎罐的信号。我能提前知道它在哪。"
叱风云看了它两秒。他没再拒绝。
"好。"他说。
——
飞船从陨石背面出来。无歼道把航向对准霸达通发来的坐标。引擎嗡地一声响,飞船往观测站的方向飞。
路上,知澜一直闭着眼。他感知铺开,把周围所有能量反应都扫了一遍。
"猎罐不在附近。"他说。
"它在观测站。"无歼道说。
"嗯。"知澜说,"它在观测站。它没动。"
"它在等霸达通。"
"嗯。"
飞船飞了两个小时。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废弃观测站。它停在一块陨石旁边,外壳上全是坑,像一块被人忘了很久的铁。
"到了。"无歼道说。
他把飞船减速,靠上去。对接端口坏了一半,但是还能靠。舱门开了,四个人——叱风云、知澜、无歼道、MG117——一个一个跳进去。
观测站里面很暗。走廊里全是灰,地上散落着断掉的管线。霸达通和车大炮已经到了。他们站在走廊尽头,武器举在身前。
看见叱风云,霸达通愣了一下。
"队长?!"
他冲过来。车大炮跟在后面。两个人把叱风云围在中间,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你没死!"霸达通喊。
"我没死。"
"你腿——"
"修好了。"
"你……"霸达通看见叱风云身后的知澜。他张了张嘴,又看见知澜旁边那条腿断着的MG117。他愣了两秒。
"这是……"
"MG117。"叱风云说。
"它……它不是……"
"它跟我们走了。"
霸达通没再问。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伏火将在里面。"他说,"通讯里说,他在观测站的主控室。"
"你一个人去的?"叱风云问。
"我和车大炮。"霸达通说,"我们到了之后,主控室的门开着。我们进去的时候……没人。"
"没人?"
"没人。"霸达通说,"但是通讯器里还在响。他说他在里面。我们进去了,他不在。然后……"
"然后?"
"然后门就关了。"霸达通说,"我们出不来了。"
叱风云转头,看了一眼走廊。走廊两头都封死了——不是门,是金属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焊死的。
"我们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车大炮说,"然后你们来了。"
"伏火将呢?"叱风云问。
"不在。"霸达通说,"从头到尾,他都没出现。"
舱室里静了。
无歼道站在后面。他光学眼扫了一圈走廊。
"这是猎罐的圈套。"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霸达通说。
"你知道你还来?"
"他是我以前的队长。"霸达通说,"他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来。"
无歼道没再说话。他看着霸达通。霸达通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我知道这是圈套。"霸达通说,"但是我得试。"
无歼道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很苦的笑。
"你们都一样。"他说。
——
就在这时候,走廊尽头的金属板"嗡"地一声开了。
不是开了——是炸了。金属板从中间炸开,碎片飞进走廊。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炸开的口里走出来。
猎罐。
它比在空间站的时候还大。它站在走廊尽头,炮管比走廊还粗。它光学眼扫过走廊里所有人,最后停在霸达通身上。
"霸达通。"它说。
它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你来了。"
霸达通把武器举起来。
"伏火将在哪?"
"他在我手里。"猎罐说。
"他在哪?!"
"他在我手里。"猎罐又说了一遍。它抬起一只手。它掌心里浮出来一个小小的、被压扁的机体残骸。那个机体很小,已经不动了。
霸达通的脸——如果他有脸的话——白了。
"伏火将……"
"他死了。"猎罐说,"三个小时前就死了。他发完那段通讯,就死了。"
霸达通站在那里。他手里的武器垂下去。他光学眼盯着那个小小的残骸,一动不动。
"你骗我。"他说。
"我没骗你。"猎罐说,"我骗的是叱风云。"
它光学眼转向叱风云。
"你来了。"它说。
"我来了。"叱风云说。
"你知道这是圈套。"
"我知道。"
"你还来。"
"他是我的人。"叱风云说。
猎罐沉默了两秒。它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那种很满意的笑。
"你和伏火将一样。"它说,"你们都一样。"
"伏火将在哪?"叱风云又问了一遍。
"他在我手里。"猎罐说,"但是他死了。他最后一段通讯,是我替他发的。"
"你替他发的?"
"嗯。"猎罐说,"他当时快死了。他求我,让他跟霸达通说最后一句话。我让他说了。然后我把他的通讯录下来,发给了霸达通。"
"你录下来?"
"嗯。"猎罐说,"我录下来,重复播放。霸达通听到了,就来了。"
舱室里静了。
霸达通站在那里。他手里的武器垂着。他光学眼盯着猎罐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残骸,一动不动。
"你骗我。"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骗你。"猎罐说,"伏火将确实死了。但是他死之前,我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我答应他,让霸达通来救他。"猎罐说,"他以为霸达通来了,他就能活。结果他来了,伏火将已经死了。"
它笑了一声。
"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霸达通站在那里。他没动。他手里的武器垂着,光学眼盯着猎罐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残骸。他一动不动。
车大炮在旁边喊了一声:"霸达通!"
霸达通没应。
"霸达通!"
霸达通还是没应。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像。
猎罐往前迈了一步。走廊震了一下。它炮管转过来,对准霸达通。
"霸达通。"它说,"你以前的队长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它炮管亮了。
就在这时候,一道身影从侧面插进来。
叱风云。
他一把把霸达通按到地上。炮口"轰"地一声,一道红光擦着霸达通头顶飞过去,打在走廊尽头的金属板上,炸出一个坑。
"趴下!"叱风云喊。
霸达通趴在地上。他没动。他光学眼盯着地上的碎金属,一动不动。
"霸达通!"叱风云喊。
霸达通没应。
"霸达通!!"
霸达通慢慢转过头。他光学眼看了叱风云一下,又转回去。
"他死了。"他说。
"我知道。"
"伏火将死了。"
"我知道。"
"他死了。"
叱风云没说话。他伸手,把霸达通从地上拉起来。霸达通站起来,但是他手里的武器还垂着。他光学眼空空地盯着前方。
"我们走。"叱风云说。
"走?"
"走。"
"伏火将——"
"他已经死了。"叱风云说。
霸达通站在那里。他没动。
猎罐又往前迈了一步。它炮管转过来,对准叱风云。
"你挡不住我。"它说。
"我知道。"
"那你还挡?"
"他是我的人。"叱风云说。
猎罐沉默了两秒。它忽然笑了一声。
"好。"它说,"很好。"
它炮管亮了。
知澜站在叱风云身后。他没动。他手按在剑柄上,但是他没拔。他看着猎罐。
"它要开火了。"他说。
"我知道。"叱风云说。
"我能冻住它。"
"别。"叱风云说,"它太大。你冻不住。"
"我能——"
"别。"叱风云又说了一遍。
知澜看了他两秒。他没动。
猎罐开火了。
一炮。不是打叱风云——是打走廊顶。走廊顶炸了,混凝土塌下来,砸在走廊中间。整个观测站震了一下。
"它要塌了!"无歼道喊。
"走!"叱风云喊。
他一把拽住霸达通。车大炮拽住MG117。知澜拽住无歼道。五个人——叱风云、知澜、无歼道、车大炮、MG117——往走廊另一头冲。
猎罐在后面追。它太大,走廊太窄,它挤不进来。但是它炮管能伸进来。它一炮一炮地打,每一炮都炸在他们身后。
"前面!"无歼道喊。
前面有一扇门。门开着。五个人冲进去,把门摔上。门很厚,是金属的。猎罐的炮打在门上,门凹进去一块,但是没破。
"锁上!"无歼道喊。
车大炮把门栓插上。
舱室里静了。只有喘气的声音。
霸达通靠在门上。他光学眼空空地盯着前方。他手里的武器垂着,像一件废铁。
"伏火将……"他说。
没人接话。
MG117缩在舱壁上。它光学眼一闪一闪。它看了一眼霸达通,又看了一眼叱风云。
"我们……"它说,"我们怎么办?"
叱风云没答。他靠着舱壁,慢慢滑下去。他装甲上又多了几道裂缝,肩膀在冒烟。他喘了两口气。
知澜蹲在他面前。
"你受伤了。"知澜说。
"没事。"
"你肩膀在冒烟。"
"没事。"
知澜看了他两秒。他伸手,指尖凝出一层薄冰,把叱风云肩膀上那道裂缝冻住。冰不凉,但是硬。冒烟停了。
"好了。"知澜说。
叱风云抬头看他。
"谢了。"
"嗯。"
舱室外面,猎罐在撞门。门一下一下地震。它撞不开,但是它不会停。
无歼道站在门后面。他光学眼盯着门。
"它不会停。"他说。
"我知道。"
"我们出不去。"
"我知道。"
"我们要死在这儿了。"
叱风云没说话。他靠着舱壁,光学眼盯着天花板。他没动。
知澜坐在他旁边。他手按在胸口,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一下一下。他没说话。
霸达通靠在门上。他光学眼空空地盯着前方。他手里的武器垂着。他一动不动。
MG117缩在舱壁上。它光学眼一闪一闪。它看了一圈所有人,最后停在叱风云身上。
"队长……"它说。
"嗯。"
"我们……我们怎么办?"
叱风云没答。他光学眼盯着天花板。他没动。
舱室外面,猎罐还在撞门。门一下一下地震。它撞不开,但是它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