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力绝境

离开冰洞的第三天，地势变了。

地面开始往上拱。走到第五天早上，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山。山不高，但是陡，山脚围着一圈碎石坡，碎石坡再往外是一片干得发白的谷地。

MG117停下来。

"最后两个部件。"它说，"一个在山顶，一个在谷底。"

霸达通抬头看山。山尖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歪着的石头。

"哪个是哪个？"

"山顶那个，龙苔极油。"MG117说，"谷底那个，超频磁轮。"

"为什么不能放一起？"车大炮问。

"因为超频磁轮有扭曲重力的作用。"MG117说，"它一直在往外发射重力波。人类当年把它埋在谷底，就是为了压住它。你们现在站的地方，重力已经比正常地球重了三成。"

霸达通跺了跺脚："我怎么没感觉？"

"你是机械体，底子硬。"MG117说，"换个人类站这儿，现在已经趴在地上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知澜。

知澜站在碎石坡上，脸色发白。他没趴。他只是把手按在膝盖上，呼吸比平时慢了一点。他脚边那层碎石，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轻轻往下拽。

叱风云一步跨到他身边。

"撑得住？"

"……撑得住。"知澜说。声音比平时还轻。

"重力对你有影响？"

"有一点。"知澜说，"我用空间异能把自己裹了一层。"

"别撑。"

"嗯。"

叱风云看了他两秒，转头。

"分两路。"他说，"霸达通，你跟我上山顶。车大炮，你下谷底。MG117——"

"我带路。"MG117说，"谷底那条路我熟。"

"知澜跟我。"叱风云说。

霸达通刚要张嘴，看了一眼知澜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又把嘴闭上。他改了口："那我跟车大炮下谷底？"

"不。"叱风云说，"你跟我上山。山顶那个没重力波。"

霸达通看了一眼知澜。他懂了——叱风云要把知澜放在没有重力波的那边。

"行。"他说。

——

上山的路不长。

碎石坡踩上去打滑。霸达通走在前面，一手抓着岩壁，一手举着武器。叱风云走在中间，知澜走在最后。知澜走得很慢，但是稳。他脚底下每走一步，碎石就被他用空间异能轻轻托一下，不会滑。

走到半山腰，叱风云停下来。

"有人。"他说。

知澜闭上眼。

"三个。"他说，"在山顶。"

"又是三个。"霸达通骂了一句。

"夜旋风。"叱风云说。

"嗯。"

霸达通把武器举起来："这次怎么办？"

叱风云看了一眼身后。知澜靠在岩壁上，额角全是冷汗。他抬手，把知澜往岩壁那边按了按。

"你在这儿。"他说。

知澜抬头。

"我跟你——"

"你在这儿。"叱风云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重，但是没商量。

知澜看了他两秒，没再坚持。他在岩壁边坐下来，把那柄黑布长剑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空间异能铺开一层——不是为了战斗，是为了把山顶和谷底所有能量反应都兜进他的感知里。

"我看着。"他说。

叱风云点头。他和霸达通接着往上爬。

——

山顶。

一块歪石头底下，一个拳头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一种墨绿色的、像油又像苔的东西，在瓶子里慢慢转。

龙苔极油。

夜旋风站在歪石头旁边。无歼道和笑藏刀一左一右。

笑藏刀在搓手："老大，这瓶子比我想的小。"

"小才好拿。"夜旋风说。

"那我们——"

"等他们上来。"

笑藏刀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上来？"

"因为瓶子在这儿。"

夜旋风抬头。山路上，两道人影正爬上来。

叱风云和霸达通。

"来得好。"夜旋风说。

——

山顶上打成一团。

霸达通迎着笑藏刀上去。两个人在歪石头旁边转了半圈，刀对刀，火花溅在山岩上。无歼道一锤扫过来，霸达通滚到一边，锤头砸在山岩上，山岩裂了一道缝。

叱风云和夜旋风在山顶正中间撞上。

两个人的兵器交在一起。叱风云的装甲又裂了两道缝——他从冰洞出来就没补过。夜旋风的刀比上次更快，他显然又在路上补过能量。两个人撞了三下，各自退开。

"你每次都补能量。"叱风云说。

"你每次都裂装甲。"夜旋风说。

"公平。"

"不公平。"夜旋风说，"我今天要拿瓶子。"

"你拿不走。"

"凭什么？"

叱风云没答。他偏了偏头。

夜旋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山腰，那个少年正靠在岩壁上，闭着眼，指尖按在剑柄上。他周围一层极薄的空间褶皱，把山顶所有的脚步声都收进去了。

"他在干什么？"夜旋风问。

"看着。"叱风云说。

"看着什么？"

"看着你。"

夜旋风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候，山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山顶的打斗声。是从谷底传上来的。一声，又一声。

知澜睁开眼。

"车大炮那边。"他说。

——

谷底。

车大炮和MG117刚下到一半。

谷底的重力比山顶重得多。车大炮走两步就喘，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MG117倒是不喘——它太阳能的核心扛得住。

"还有多远？"车大炮问。

"前面那个地洞。"MG117指着前面一个黑窟窿，"超频磁轮就在里面。"

车大炮刚要走，地洞里冲出三个人。

不是夜旋风。

是三个没见过的机体。一个瘦高，一个矮胖，第三个没露脸，站在后面。瘦高那个手里握着一柄短枪，矮胖那个扛着一柄链锤。

"影盟的。"MG117小声说。

"夜旋风的手下？"车大炮问。

"夜旋风只有三个手下。"MG117说，"这三个不是。"

"那是谁？"

瘦高那个笑了一声。他的声音和笑藏刀不一样，是那种很冷的笑。

"我们是影盟另一队。"他说，"夜旋风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车大炮把武器举起来。

"夜旋风不知道，那你们是自己来的？"

"我们来拿磁轮。"瘦高那个说，"你们光盟的人，让开。"

"让你妈。"车大炮骂了一句，冲上去。

谷底打成一团。

车大炮一对三。他的刀上全是豁口，链锤砸在他护板上，"咔"地裂了第三道缝。他退到地洞口，背靠洞壁，喘着气。

"霸达通——！"他扯着嗓子喊。

——

山顶。

霸达通听见了。

他一脚踹开笑藏刀，转身就要往山下冲。叱风云拦住他。

"你下去没用。"

"车大炮在底下——"

"我知道。"叱风云说，"你下去，两个人一起被困住。"

"那怎么办？"

叱风云看了一眼夜旋风。

夜旋风也在听。他听见了谷底那一声喊，听见了车大炮的声音。他没动。

"你不帮他？"叱风云问夜旋风。

"我帮他干什么？"夜旋风说，"他是你们的人。"

"他在谷底，你的三个手下也在谷底。"叱风云说，"你那三个手下打不过他。但你知道，底下还有三个我没见过的机体。"

夜旋风眯起眼。

"什么机体？"

"影盟另一队。"叱风云说，"不是你的人。"

夜旋风沉默了两秒。

他转头。无歼道和笑藏刀同时停下。

"下山。"夜旋风说。

"老大？"笑藏刀愣了。

"下山。"夜旋风又说了一遍，"那三个不是我的人。他们要拿磁轮，就得过我的脸。"

他最后看了一眼叱风云。

"瓶子归你。"他说，"磁轮归我。"

"磁轮不归你。"叱风云说。

"那待会儿见。"

夜旋风转身，带着无歼道和笑藏刀往山下冲。

霸达通在旁边看傻了："这、这就走了？"

"他急了。"叱风云说。

"我们呢？"

叱风云弯腰，把那块歪石头底下的玻璃瓶捡起来。墨绿色的龙苔极油在瓶子里转了一圈。他把瓶子抱在怀里。

"下山。"他说，"救车大炮。"

——

谷底。

车大炮已经快站不住了。

他护板上裂了四道缝，火花从缝里往下掉。链锤又砸过来，他横臂挡住，整条右臂"咔"地一声弯了。他单膝跪下去。

瘦高那个举着短枪，对准他的头。

"结束了。"他说。

车大炮闭眼。

一道身影从山顶冲下来。

霸达通。

他不是跑下来的——他是跳下来的。从半山腰直接跳，砸在碎石坡上，碎石飞了一脸。他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的装甲又多了两道缝。

"车大炮！"他喊。

车大炮睁眼。

"你他妈——"

"闭嘴。"霸达通说，"我来断后。"

他从腰后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车大炮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爆弹。"霸达通说，"我带了三个。路上一直没舍得用。"

"你他妈疯了？"

"没疯。"霸达通说，"这三个打不过。但是爆弹打得过。"

他把爆弹举起来。

瘦高那个变色："拦住他！"

矮胖那个链锤甩过来。霸达通没躲。他把爆弹往地上一砸。

"轰——！！！"

整个谷底震了一下。碎石飞起来，砸在岩壁上。烟散了之后，三个影盟机体倒了两个，第三个瘦高那个被气浪掀出去，撞在洞壁上，短枪脱手。

霸达通站在烟里。他的装甲全裂了，肩膀上冒着烟。他往前走了两步，单膝跪下去。

"车大炮。"他说。

"我在。"车大炮喘着。

"磁轮……在洞里？"

"在。"

"你去拿。"霸达通说，"我看着。"

"你他妈都站不住了——"

"我站得住。"霸达通说，"你去拿。"

车大炮看着他。两秒。他转身，往地洞里冲。

——

地洞很浅。

车大炮冲进去的时候，正中间一个圆柱形的台子。台子上放着一个拳头大的、通体银白的轮盘。轮盘在慢慢转，周围的空气被它转得扭曲。

超频磁轮。

车大炮伸手把它抱起来。轮盘一入手，他整条手臂的重力就变了——他觉得自己重了一倍。他咬着牙，把轮盘抱在怀里。

"拿到了。"他说。

他转身出洞。

洞外，霸达通还跪在地上。烟已经散了。三个影盟机体，两个不动了，第三个瘦高那个挣扎着要爬。

叱风云刚从山顶下来。他怀里抱着龙苔极油的瓶子，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霸达通。

"霸达通。"

"在。"霸达通抬头。

"爆弹用完了？"

"用完了。"

"下次别这么干。"

"队长。"霸达通咧嘴，"下次我还这么干。"

叱风云没说话。他走到霸达通身边，蹲下来，把他那条裂开的右臂扶起来。

MG117从旁边滚过来，光学眼扫了一圈。

"磁轮呢？"

车大炮从洞里出来，怀里抱着那个银白的轮盘。他走一步晃一下，但是抱得很紧。

"拿到了。"他说。

"四个齐了？"霸达通问。

MG117数了数。

"不灭炉心。"它说，"秘银冻核。龙苔极油。超频磁轮。"

它抬头。

"齐了。"

——

山路上。

知澜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他听见底下的声音一层一层传上来——爆弹的闷响、碎石的飞落、霸达通喊车大炮的声音。他睁开眼。

谷底，叱风云正扶着霸达通站起来。车大炮抱着磁轮，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

手在抖。

他从早上到现在，用空间异能把整个山顶和谷底的能量反应都兜在感知里，连续撑了四个小时。他脸色白得像冰，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但是他没倒。

叱风云从谷底上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他。

"知澜。"

"嗯。"

"撑了多久？"

"……四个小时。"

叱风云一步跨到他面前。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那个龙苔极油的瓶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把知澜整个人揽过来。

知澜靠在他肩上，没推。

"四个齐了。"知澜说。

"四个齐了。"叱风云说。

"夜旋风呢？"

"他在谷底。"叱风云说，"他看见爆弹了。他不会再追。"

"嗯。"

"回去。"叱风云说，"回去，启动心灵之火。"

知澜闭上眼。他靠在叱风云肩上，听着他装甲底下那一点点、很稳的嗡鸣。他怀里的黑布长剑顺着背滑下去半截，又被他捞回来。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碎石坡上，霸达通和车大炮互相架着，一瘸一拐。MG117走在最前面，光学眼一闪一闪。

四个部件齐了。

心灵之火就在前面。

但是叱风云知道——夜旋风在谷底看见了爆弹，也看见了四个部件。他不会善罢甘休。

而光盟那边，也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把四个部件凑齐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