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能源站出来,往北走两天,地势开始往下凹。
第三天早上,MG117停下来,指着前面一道裂开的地缝。
"研究所就在下面。"它说,"但上面压着一座冰山。"
霸达通凑过去看。地缝里冒出来的不是风,是寒气。他呼出一口气,立刻凝成白雾。
"这鬼地方多少度?"
"零下七十。"MG117说,"秘银冻核泄露之后,整个研究所就被冻住了。人类当年封了三次,才把它压住。"
"压得住?"车大炮问。
"压不住。"MG117说,"它一直在漏。你们现在下去,里面所有东西都是冰的。"
叱风云把不灭炉心抱在怀里。炉子还在发红光,在冰天雪地里像一小团火。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知澜。
知澜脸色比平时好。他呼出的白气很细,落地就化。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一下旁边的岩壁——岩壁上一层薄冰,他指尖一碰,冰就顺着他的指节往上爬了半寸,又乖乖停下来。
"你还好?"叱风云问。
"嗯。"知澜说,"这里对我没影响。"
"别逞强。"
"没有。"知澜说,"我觉得舒服。"
霸达通在旁边听见,咧嘴:"难怪。这地方换我们下去三分钟就得停机,小兄弟倒跟回家似的。"
知澜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层冰在他指节上停着,没再动。
——
地缝很窄。四个人排成一列往下走。MG117在最前面,它外壳上结了一层霜,但是它太阳能的核心还在转,不影响。
走了大概两百米,地缝忽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冰洞。
洞壁全是透明的冰,冰里封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断掉的金属架子、翻倒的实验台、半截走廊。冰墙厚得看不见后面,冰层里偶尔能看见一点金属的光,不知道是当年什么设备冻在里面。
正中间,一座塌了一半的研究所。
研究所的楼体斜着埋在冰里,玻璃全碎了,钢架压在冰面上。楼顶插着一根断掉的天线,天线尖上挂着一根冰溜子。
"秘银冻核在地下二层。"MG117说,"从这边的通风井下去。"
它刚要走,叱风云抬手按住它。
"有人。"叱风云说。
整个洞静了一秒。
知澜闭上眼。空间异能铺开,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褶皱从他脚边往外推。他数了三秒。
"三个。"他说,"在研究所楼顶。"
"夜旋风。"叱风云说。
"嗯。"
霸达通把武器抄起来:"又来?"
"他不会白来。"车大炮说。
叱风云看了一眼冰洞。冰墙很厚,冰面很滑。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
"霸达通,车大炮。"他说,"你们从正面进通风井。我和知澜从冰墙绕到研究所后面。"
"你要分兵?"霸达通皱眉。
"夜旋风三个人,我们四个人。"叱风云说,"正面两个,后面两个,他顾不过来。"
"那小孩——"
"他跟我。"
霸达通看了一眼知澜。知澜正抬头看着他,那双浅冰色的眼睛在冰洞里亮得不像话。霸达通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行。"他说,"听你的。"
——
研究所楼顶。
夜旋风坐在一根断掉的钢架上,腿垂着。无歼道和笑藏刀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笑藏刀在搓手:"老大,这地方太冷了。我关节都快锈了。"
"忍忍。"夜旋风说。
"我们等多久了?"
"等他们来。"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夜旋风没回答。他盯着冰洞入口的方向。
他知道。叱风云一定会来。炉子拿到手,下一把就是冻核。叱风云这种人,不会半路回头。
果然。
冰洞入口,两道人影出现。霸达通和车大炮,一左一右,踩着冰面走过来。
笑藏刀笑了一声:"来了。就两个?"
"两个是给你看的。"夜旋风说,"后面还有两个。"
"还有?"
"叱风云不会把自己放在正面。"
夜旋风站起来。他往后看了一眼研究所背面——那面贴着冰墙,冰墙上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缝,裂缝里有两道极轻的脚步声。
"叱风云。"夜旋风说,"别躲了。"
冰墙上那道裂缝"哗啦"一声炸开。
叱风云从碎冰里跳出来,落地。知澜跟在他后面,指尖凝着一层薄冰,把炸开的碎冰全托在半空,没让它们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叱风云问。
"你每次都走冰墙。"夜旋风说,"上次在能源站,你走通风管。这次你不会走门。"
"了解我。"
"我研究过你。"夜旋风说,"光盟队长,身体比脑子快。但你今天慢了。"
"因为我多了一个人。"
夜旋风的目光落到知澜身上。
知澜站在碎冰中间。他怀里的长剑在黑布底下泛着一点冷光,指尖还托着那层没落地的碎冰。他脸白得像这洞里的冰,浅冰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夜旋风。
"又是你。"夜旋风说。
"嗯。"知澜说。
"你上次冻了无歼道的锤子。"
"嗯。"
"这次呢?"
知澜没答。他只是把指尖那层碎冰轻轻往下压了压。碎冰"咔"地一声在半空裂成更小的碎块,齐齐悬在那里。
夜旋风眯起眼。
"动手。"他说。
——
冰洞里打成一团。
霸达通迎着无歼道上去。这次他学乖了,不硬碰锤子,绕着冰面跑。无歼道一锤砸下去,砸在冰面上,冰面裂开一道缝,霸达通已经滑到他侧面,一刀背拍在他头盔上。
"再来!"霸达通喊。
车大炮对上笑藏刀。两个人在研究所塌了一半的走廊里追来追去。笑藏刀的刀上带着红光,砍在冰墙上,冰墙就化出一道黑缝。车大炮的刀上全是豁口,他砍一刀就骂一句。
叱风云和夜旋风在楼顶撞上。
两个人的兵器交在一起。夜旋风的刀比上次快了——他显然在路上补过能量。叱风云的装甲比上次裂得更多,右臂那条缝还没完全长好。两个人在断钢架上转了半圈,撞了三下,各自退开。
"你补过能量。"叱风云说。
"路上抢了一个MG型的核心。"夜旋风说,"别这么看我,他们不是我的人。"
"你还是你。"
"我一直是我。"夜旋风说,"叱风云,今天这核,我要定了。"
"你拿不走。"
"凭什么?"
叱风云偏了偏头。
夜旋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知澜不在碎冰中间了。
他不见了。
夜旋风瞳孔一缩。他刚要动,身后的冰墙"嗡"地响了一声。一道极薄的空间裂缝从冰墙里撕开,知澜从裂缝里走出来。他一只手按在黑布长剑上,另一只手已经推开了研究所地下二层的铁门。
"你——"笑藏刀在走廊那头看见,整个人跳起来。
"他绕进去了!"
夜旋风转身就往楼下冲。
叱风云拦在他面前。
"过不来。"叱风云说。
两个人第二次撞上。
——
地下二层。
知澜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正中间一个圆柱形的玻璃舱,舱里封着一团拳头大的、银白色的核。核在玻璃舱里慢慢转,表面结着一层霜。
秘银冻核。
知澜走过去。他伸手按在玻璃舱上。舱壁上的霜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在他掌心底下化成一小滩水。他另一只手按在舱门的开关上,没按。
他在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夜旋风冲进来。
他看见知澜站在玻璃舱旁边,手按在开关上。他看见叱风云跟在后面,装甲裂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他看见霸达通和车大炮从走廊那头追过来,一左一右把住门口。
夜旋风停在门口。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说。
"嗯。"知澜说。声音很轻。
"你绕进来,就是为了站在这个开关前面?"
"嗯。"
"你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叱风云走到知澜身边,站定。
夜旋风看了看叱风云,又看了看知澜。他笑了一声。
"你们光盟,"他说,"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类小孩?"
"他不是我们光盟的。"叱风云说,"他跟我。"
"跟你。"夜旋风重复了一遍,"好。那他今天跟你一起死在这儿。"
他拔刀。
知澜先动。
他把按在开关上的那只手往下一压。玻璃舱"嗤"地一声开了一条缝,银白色的冻核从舱里浮起来,停在半空。知澜另一只手一挑,冻核落进他怀里。
然后他转身,一步跨进身后那道已经撕开的空间裂缝。
裂缝合上。
夜旋风的刀砍在空处。
整个房间静了一秒。
叱风云抬手。他不是攻击——他是把怀里那个赤红的不灭炉心举起来,对着夜旋风。炉子的红光照在夜旋风脸上。
"你拿不到。"叱风云说。
夜旋风盯着他。
"他在哪?"
"你找不到。"
"叱风云。"
"夜旋风。"叱风云说,"你的能量又不够了。"
夜旋风没动。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能量显示——三格。他从冲下来到现在,砍了三刀,每一刀都要烧一格。他现在只剩最后一格。
他收刀。
"下次。"他说。
"下次。"叱风云说。
夜旋风转身。无歼道和笑藏刀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从地下二层的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
空间裂缝在走廊另一头撕开。
知澜从里面走出来。他怀里抱着那个银白色的核,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走了两步,腿一软。
叱风云一步跨过去接住他。
"用完了?"
"……嗯。"知澜靠在他臂弯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空间开太大了。"
"你直接开了一道跨房间的缝。"
"嗯。"
"知澜。"
"嗯。"
叱风云没说话。他把冻核从他怀里接过来,和不灭炉心抱在一起。然后他扶着知澜,让他靠在走廊墙上。
霸达通凑过来,看着知澜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挠了挠头盔。
"小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知澜说,"歇一下。"
"你这哪是歇一下。"霸达通转头看叱风云,"队长,他这——"
"我知道。"叱风云说。
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管备用能量胶,拧开,递到知澜嘴边。知澜没推。他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抬起眼。
"还有两把。"他说。
"还有两把。"叱风云点头。
"我还能撑。"
"先别撑。"叱风云说,"先喝完。"
MG117从走廊那头滚过来。它看着叱风云怀里一红一银两个核心,光学眼亮了一下。
"不灭炉心。"它说,"秘银冻核。"
"嗯。"
"还差两个。"MG117说,"龙苔极油,和超频磁轮。"
"在哪?"
MG117顿了一下。
"龙苔极油,"它说,"在一个沉到地底的旧港口。超频磁轮……在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我只能感应到它在东方,但是很模糊。"
叱风云把两个核心抱紧。
"先去港口。"他说。
霸达通举起一只手,算是应了。
车大炮靠在墙上,闭着眼,没动。
知澜靠在叱风云身边,喝完最后一口能量胶,把空管子递回去。他的手还在抖。叱风云伸手,把他那只手握住,没说话。
冰洞外面,风又刮起来。研究所的楼体"咔"地响了一声,有一块冰从顶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两个核心到手了。
还有两个。
夜旋风还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