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炉心初燃

三百公里的荒漠，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半。

MG117走在最前面。它腿短，一步一步倒腾，倒是不喊累。霸达通和车大炮跟在它后面，装甲上的伤用铁皮凑合着补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叱风云走在最后，知澜挨着他。

"还有多远？"霸达通回头问。

"翻过前面那道崖，就到了。"MG117说。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翻的是崖，今天翻的是崖后面那道崖。"MG117一本正经，"我们MG型不会说谎。"

霸达通骂了一句，接着走。

知澜一直没说话。他怀里抱着那柄黑布长剑，偶尔伸手扶一把旁边的岩壁。他脸色比昨天好些了，但手还是凉。叱风云每隔一段时间就偏头看他一眼，不问，就看一眼。

走到第二天天快黑的时候，MG117忽然停下来。

"到了。"

崖下面是一座巨大的混凝土建筑。半截埋在沙里，烟囱歪着，铁架子全锈了。大门塌了一半，门楣上还留着几个褪色的字，被风沙磨得只剩一半。

"旧能源站。"MG117说，"不灭炉心就在最底下的主控制室。"

霸达通抄起武器："走。"

"等等。"MG117拦住他，"能源站里还有人类留下的防御系统。我们MG型进不去——我们的型号不在白名单里。"

"那我们呢？"车大炮问。

"你们是机械体，能量反应和当年的值守机器人接近。"MG117说，"系统会把你们认成巡逻队。但只能认三个。多一个，它就报警。"

所有人同时看向知澜。

知澜平静地举起一只手。他指尖凝出一小层冰，把自己的能量反应——其实他也没什么能量反应——压了下去。空间异能在他周身开了一道极小的缝隙，把他整个人"折"进了一层薄薄的褶皱里。

"我可以。"他说。

叱风云看了他一眼："撑得住？"

"嗯。"

"别硬撑。"

"嗯。"

四个人走进了能源站。

——

门一推开，里面的灯"啪"地亮了。

不是电灯。是那种老旧的荧光管，闪了两下才稳住，把整条走廊照成惨白色。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塌下来的天花板，墙上挂着蜘蛛网。

霸达通压低声音："这地方多少年没人来过了？"

"人类迁走之后，就没人来过。"MG117说。它从门口退出去，"我在外面等你们。拿到炉子，按原路出来。"

"你不留个联系方式？"车大炮说。

"我就在门口。"MG117说，"你们要是三个小时没出来，我就……我就再等三个小时。"

霸达通咧嘴："行，够意思。"

四个人往里走。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老旧的刷卡器，屏幕黑着。叱风云伸手按了一下屏幕，没反应。他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没电？"霸达通凑过来。

"不是没电。"叱风云说，"是没电到连按钮都不亮。"

车大炮绕到门侧面，找到一个检修口，撬开。里面线路全锈成了一团。他掏出工具，接了两根线，门"嗤"地一声开了一条缝。

"我就说。"车大炮得意地拍了拍手，"机械体的事，机械体自己解决。"

门后是一部电梯。

电梯也没电。

霸达通深吸一口气："走楼梯。"

楼梯间又黑又窄。四个人一层一层往下走。知澜走在最后，那柄黑布长剑在他背后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走到第七层的时候，知澜忽然停住。

"有人。"他说。

前面三个人立刻停。

"几个？"叱风云低声问。

"三个。"知澜闭上眼，空间异能铺开一层，"在主控制室。已经到了。"

"夜旋风。"叱风云说。

"嗯。"

叱风云转头看霸达通和车大炮。

"你们俩从楼梯下到主控制室，走侧门。我从通风管道绕进去。"他说，"知澜——"

"我跟你。"知澜说。

叱风云没拦他。他知道拦不住。

"跟紧。"

——

主控制室很大。天花板很高，墙上全是监控屏，全黑着。正中间一个圆形的金属台，台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通体赤红的炉子。炉子没有火，但是外壳在微微发光。

不灭炉心。

夜旋风站在金属台旁边，背对着门。无歼道和笑藏刀守在两侧。

"他比我们快。"霸达通从侧门缝里看了一眼，咬牙，"他妈的。"

"他不是比我们快。"叱风云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下来，闷闷的，"他知道别的路。"

笑藏刀在控制室里转了个圈，笑嘻嘻地拍了拍炉子。

"老大，这玩意儿真能点火？"

"能。"夜旋风说。

"那我们拿了就走？"

"走不了。"夜旋风说，"他们在门外。"

控制室里静了一秒。

夜旋风转身，对着通风管道的方向。

"叱风云。"他说，"出来吧。你的小家伙刚才在楼梯间叹气，我听见了。"

通风管道"哐"地一声被踹开。叱风云跳下来，落地。知澜跟在他后面，轻盈得像一片叶子。

霸达通和车大炮也从侧门冲进来，一左一右把住门口。

控制室里，三对三，外加一个知澜。

笑藏刀咧开嘴："哟，还有个小姑娘。"

"男的。"霸达通吼。

"我说，"笑藏刀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你们光盟的人是不是都长不高？"

没人接他的话。

叱风云往前走了一步。

"夜旋风。"他说，"炉子你拿不走。"

"凭什么？"

"凭你现在的能量。"叱风云说，"你从山脊追到这儿，路上没补过。你身后这两个，一个锤子一个刀，加起来不够我打一场。"

夜旋风笑了。

"你也没比我多多少。"

"我多一个人。"叱风云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知澜。

夜旋风的目光落在知澜身上。他没说话。

"动手吧。"叱风云说。

他先动。

第一步跨出去的时候，知澜已经退到了金属台边上。他一只手按在不灭炉心的外壳上，另一只手的指尖凝出一层薄冰。

控制室里瞬间乱了。

霸达通迎着无歼道上去。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花溅了满墙。无歼道的锤子沉，霸达通的刀快，两个人在控制台侧面打了个难分难解。车大炮对上笑藏刀，短刀对短刀，笑藏刀的刀上带着一道红光，车大炮的刀上全是豁口。

叱风云和夜旋风在金属台正面撞上。

两个人的兵器交在一起，谁也不退。夜旋风的刀比叱风云的长，叱风云的臂比夜旋风的稳。两个人在金属台周围转了半圈，撞了三下，各自退开。

"你变慢了。"夜旋风说。

"你变快了。"叱风云说。

"因为我有必须拿到的东西。"

"我也是。"

第二下撞上来。

知澜站在金属台边上，眼睛在几个人身上转。他没出手——他的冰不能随便泼，控制室里全是线路，泼错一根大家都得困在这儿。他就守着炉子。

无歼道一锤扫过来，逼退霸达通，反手一锤砸向金属台。

"砰！"

金属台晃了一下。炉子上的红光闪了闪。

知澜抬手。

一道冰线斜切过去，把无歼道那柄锤头上的红光冻住。无歼道愣了一下，使劲拔，拔不动。

笑藏刀"咦"了一声："小姑娘还有两下子。"

他丢开车大炮，短刀一转，直取知澜。

车大炮扑过去挡，被笑藏刀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在控制台上，吐出一串火花。笑藏刀的刀到了知澜面前。

知澜没躲。

他指尖一挑，一道冰墙在面前立起来。短刀砍在冰墙上，砍进去一半，卡住。笑藏刀愣神的那一瞬，知澜另一只手按在黑布长剑的剑柄上。

没拔出来。

他只是按了一下。剑身在黑布底下嗡了一声，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裂缝从剑身上滑出去，贴着笑藏刀的刀柄绕了一圈。

笑藏刀的短刀"咔"地断成两截。

他愣住。

知澜已经退开半步，指尖又凝出一层冰，把断刀冻在半空。

"你——"笑藏刀刚要说话。

霸达通从后面一刀背拍在他头盔上。笑藏刀整个人转了半圈，跪下去。

"打得漂亮小兄弟！"霸达通喊。

无歼道看见自己人被拍，急了。他猛一挣，把那柄冻住的锤子从冰里拔出来，锤头带着冰碴，朝霸达通头上砸下去。

霸达通来不及躲。

一道身影从侧面插进来。

叱风云。

他用自己的刀背架住锤头。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叱风云整条右臂的装甲裂了一道缝。他没退。他借着这一挡，反手一脚踹在无歼道胸口，把人踹飞出去。

无歼道撞在控制台上，控制台塌了半边。

夜旋风在旁边看着。他没动。

他看着叱风云，又看了一眼站在金属台边上、脸白得像霜的知澜。他忽然收刀。

"住手。"他说。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停。

无歼道从控制台底下爬出来，笑藏刀捂着头盔，霸达通和车大炮一左一右喘着气。叱风云站在金属台正面，右臂的装甲往下掉碎块。

夜旋风走到金属台边上，看了一眼那个赤红的炉子。

"炉子归你。"他说。

叱风云没动。

"你说什么？"

"我说，"夜旋风转过身，"炉子归你。"

"你没那么好心。"霸达通在旁边吼。

"我不是好心。"夜旋风说，"我是算过了。这炉子你们拿走，启动心灵之火，我还能从你们手里抢。我要是在这儿跟你们把能量打光，下一把钥匙我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顿了一下。

"叱风云，你说的对。我们现在都打不起。"

叱风云看了他很久。

"你会后悔。"

"后悔的事多了。"夜旋风转身，"走。"

无歼道和笑藏刀跟上去。三个人从控制室侧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

控制室里静下来。

霸达通一屁股坐地上。

"他、他真走了？"

"走了。"车大炮靠着控制台滑下去，"妈的，走了。"

叱风云走到金属台边上。他伸出手，把那个赤红的炉子从台上抱起来。炉子不重，但是很烫。他装甲的手掌被烫得发出一阵"嘶嘶"声。

知澜伸手，在炉子底下垫了一层薄冰。

"拿着。"他说。

叱风云看了他一眼，接过炉子，用那块冰垫着抱在怀里。

"第二把钥匙呢？"霸达通抬头问。

MG117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它一直趴在门外的对讲器上听。

"第二把钥匙，"它说，"在一个废弃的研究所。洞窟底下。"

"洞窟？"

"洞窟。"MG117说，"那个研究所，以前是人类做实验的地方。夜旋风刚才说的没错——你们拿到炉子，他一定会再来。下一把钥匙，他不会再让你们拿得这么容易。"

叱风云抱着炉子，转身。

他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霸达通和车大炮，又看了一眼站在金属台边上、指尖还凝着一层没化完的冰的知澜。

"休整。"他说，"今晚在这儿过。明天，去洞窟。"

霸达通举起一只手，算是应了。

车大炮闭着眼，没动。

知澜走到叱风云身边，伸手扶住他那条裂开的右臂。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那里。一层极薄的冰覆上去，把裂开的装甲缝冻住，止住了往下掉的火花。

叱风云低头看他。

"又用异能。"

"嗯。"

"你今天用了几次？"

知澜想了想："……没数。"

叱风云没再说话。他把炉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很轻地按了一下知澜头顶的黑发。

"明天少用。"他说。

"嗯。"

"真的。"

"嗯。"

控制室外面，风又刮起来。能源站的铁门被吹得"哐哐"响。远处的荒漠黑成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炉子在叱风云怀里发出低低的红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不灭炉心拿到了。

第二把钥匙在洞窟底下。

夜旋风还会再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