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四钥初现

穿梭舱砸进地表的时候，知澜整个人被颠得撞在舱壁上。

他闷哼了一声，一手按住头，另一手还攥着叱风云的袖口。

"到了。"叱风云解开安全带，拉开舱门。

外面是一片灰黄色的荒漠。风很小，吹起一层细沙，打在舱门上沙沙地响。远处有半塌的混凝土架子，像是很多年前的工厂残骸，钢铁早就锈成了暗红色。

知澜跟着他跳下来。脚一沾地，膝盖软了一下。

叱风云扶住他："还撑得住？"

"嗯。"知澜站稳，把那柄黑布长剑往身后又紧了紧，"霸达通他们在哪？"

叱风云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光学眼扫过一圈，停在一个正在冒烟的小坑上。

"那边。"

两个人往前走。沙地上有两行新的脚印，很沉，是机甲踩出来的。

——

霸达通和车大炮正蹲在一个半塌的钢架底下。

霸达通背对着来的方向，手里攥着半截能量棒，气得直喘。车大炮坐在他旁边，胸口的护板凹进去一块，还在滋滋冒火花。

"我说了，别硬冲。"车大炮说。

"那小孩被炮轰的时候，我能看着？"霸达通把能量棒掰断，"MG117那一堆同类，站一排让夜旋风轰，他倒好，边轰边数。"

"那不是小孩，"车大炮纠正他，"那是个机器人。量产型。"

"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

车大炮没接话。他抬头，忽然看见沙地上站着两个人影。

他一把拽住霸达通。

霸达通霍地站起来，武器已经抄在手里。看清来人，他整个人僵住。

"队、队长？！"

那一声又高又哑，在荒漠里传出很远。

叱风云走过来。他身上的装甲比出发时裂了好几道缝，左肩的板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的线路。霸达通冲上来，绕着他转了两圈，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没死！你真没死！我以为你——"

"我命硬。"叱风云说。

他偏了偏头。霸达通这才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鸦羽一样的黑头发，脸白得像霜，怀里抱着一柄用黑布缠死的长剑。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叱风云影子里。

霸达通张了张嘴。

"这、这位是……"

"知澜。"叱风云说，"跟我一起来的。"

"男的。"知澜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霸达通这次没愣。他咧嘴一笑："知道知道，全队都知道。小兄弟，你可算来了，队长一路上念叨——"

霸达通话没说完，车大炮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霸达通嗷地一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知澜没接话。他看了一眼车大炮胸口那块凹陷的护板，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冒烟的金属残骸——不是机甲，是一个更小的、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半边身子被打穿了，一动不动。

"夜旋风？"叱风云问。

"来了。"车大炮站起来，脸色不好，"带了两个人，一个拿大锤的，一个笑嘻嘻的。我们打不过。"

"MG117呢？"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钢架后面冒出来。

"我在这里。"

一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从架子后面滚出来。比霸达通矮一个头，外壳上有好几道划痕，一只眼睛的光在闪。它看见叱风云，停下来，又看见叱风云身后的知澜，又停下来。

它两只光学眼同时定住。

"你……"MG117的声音变了调，"你是……人类？"

知澜看着它。

"嗯。"

MG117整台机器都在抖。它绕着知澜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伸出一只机械手，在离知澜指尖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不敢碰。

"真的是人类。"它喃喃，"真的是人类。我们造出来的时候，图纸上写过这个型号。我们以为……我们以为人类早就走光了。"

"走光了？"车大炮在旁边听不下去，"什么意思？"

MG117转回它的工作状态，眼睛上的闪灯稳下来。

"这里是地球。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在能源耗尽之前就全部迁走了。"它说，"留下我们这一批MG型太阳能辅助生产机器人，看住这颗星球。我们一共有几千个，散在各个旧工厂里。"

"夜旋风轰的就是你们。"霸达通说。

"是。"MG117的声音低下去，"他要找我们问一件事。我们不说，他就轰一个，问一句。"

叱风云："他问什么？"

"无限火种。"

MG117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钢架底下静了一秒。

"你们也知道无限火种？"霸达通压低声音。

"知道。"MG117说，"但无限火种不是一颗石头，也不是一个箱子。它是一种被封存的力量。要启动它，需要先启动'心灵之火'。"

"心灵之火？"

"一个装置。"MG117抬起一只机械手，在空中比划，"在地下。要启动它，必须集齐四把钥匙。第一把在旧能源站，第二把在废弃研究所，剩下两把——连我也不知道在哪。"

"四把。"叱风云重复了一遍。

"四把。"MG117点头，"你们拿到第一把，我就能告诉你们第二把在哪。这是我们MG型被设定的程序，钥匙的位置不能一次性说出来，只能一把一把给。"

车大炮骂了一句："程序还这么麻烦。"

"这是为了防止火种落入坏人手里。"MG117认真地说，"人类设定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你们这样……远道而来的客人。"

霸达通刚要说话，远处"轰"地一声。

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抬头。

荒漠那头，三个人影正站在一道山脊上。中间那个最高，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左边那个扛着一柄比人还高的巨锤，锤头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右边那个精瘦，嘴角翘着，像在笑。

夜旋风。

他没动。就站在山脊上，远远地看着钢架底下这一群人。

然后他抬起手，往旁边一指。

无歼道举起巨锤，往地上狠狠一砸。

"轰——！"

一道石脊从地底拱起来，把MG117身后一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同类卷在中间。那个小圆头机器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就被压成了一摊铁片。

霸达通红了眼。

"操！"

他抄起武器就往上冲。车大炮骂了一句，跟上去。

"别——"叱风云伸手，没拉住。

山脊上，笑藏刀笑了一声。他从腰后抽出一柄短刀，迎着冲下来的霸达通上去。两把兵器撞在一起，霸达通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三步。无歼道从旁边一锤扫过来，车大炮横臂挡住，护板"咔"地裂了第二道缝。

三打二。霸达通和车大炮被压在山坡底下，一步一步往后退。

夜旋风还站在山脊上。他甚至没动手。

"叱风云呢？"他远远地问，声音不大，但是荒漠里每个人都听得清，"你们队长呢？他不会是死在路上了吧。"

霸达通咬着牙，一句话不说。

"不说是吧。"夜旋风又抬起手，"那就再轰一个。"

无歼道的锤子又举起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冰蓝色的光从钢架底下射出去。

不快，也不猛。就是一道很薄的冰线，斜斜地切过地面，把无歼道那柄巨锤冻在了半空。锤头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无歼道愣了一下，使劲拔，没拔动。

整个战场静了。

夜旋风的目光从霸达通身上移开，慢慢地、慢慢地落到钢架底下那个走出来的少年身上。

知澜走出来。他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凝着一小撮没化完的冰。另一只手按在身后那柄黑布长剑上。他走到叱风云前面半步的位置站定，抬头看着山脊上那个披风的男人。

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清楚。

"他在。"知澜说。

夜旋风眯起眼。

"哪来的小姑娘？"

"男的。"霸达通在底下吼，"说了多少遍了！"

夜旋风没理他。他盯着知澜看了两秒，目光又越过知澜，落到他身后那个终于从钢架底下走出来的人身上。

叱风云一步一步走上前。他装甲上裂着缝，肩膀缺着板，光学眼却亮得很。他站到知澜身边，和他并排。

"夜旋风。"叱风云说。

山脊上，夜旋风笑了。

"你还活着。"

"活着。"

"我以为你撞船的时候就死了。"

"差一点。"叱风云说，"但我命硬。"

夜旋风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看了看叱风云裂开的装甲，又看了看知澜指尖那点没化完的冰。他没立刻冲下来。

他在算。

叱风云也在算。

两个人都没动。风从山脊上吹过去，把无歼道锤头上那层霜吹得簌簌往下掉。

山坡底下，霸达通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车大炮扶着他，眼神死死盯着上面。

MG117缩在钢架后面，一只眼睛的光闪个不停。

知澜站在叱风云旁边，没说话。他指尖的冰又凝了一层。他知道叱风云在等什么——等他自己说那句话。

叱风云开口了。

"夜旋风。"他说，"你的能量剩多少？"

夜旋风没答。

"我猜不到三成。"叱风云说，"无歼道那把锤子，每砸一次要烧掉你一半储备。你刚才连砸两下，现在不够再砸第三下。"

夜旋风嘴角那点笑淡了。

"我这边也一样。"叱风云说，"霸达通和车大炮的能量加起来不够你打一场。我自己，从撞船到现在，没补过一次。"

他顿了一下。

"现在打，我们都得死在这。"

山脊上安静了很久。

夜旋风慢慢把手放下来。他身后，无歼道和笑藏刀同时松了一口气——只有笑藏刀没松，他嘴角还是翘着。

"你想怎样？"夜旋风问。

"停战。"叱风云说，"先拿钥匙。钥匙到手，我们再分。"

夜旋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身边那个小姑娘，"他忽然说，"是什么人？"

"男的。"叱风云说。

"我不管男女。"夜旋风的目光又落到知澜身上，"我问的是，他是什么人。这颗星球上，我以为已经没有活着的人类了。"

知澜抬起头。

"我是知澜。"他说，声音还是那么细，"跟叱风云走的。"

夜旋风挑了挑眉。他没再问。他退后一步，挥手，无歼道和笑藏刀跟着他往后退。三个人的影子在山脊上越退越远。

"叱风云，"夜旋风临走前说，"第一把钥匙，我也想要。"

"我知道。"

"别让我在钥匙旁边撞见你。"

"撞了再说。"

夜旋风笑了一声，带着两个人翻过山脊，不见了。

——

山坡底下，霸达通一屁股坐进沙里。

"妈的。"他说，"妈的。"

车大炮靠着他坐下来。两个人都没力气站起来。

MG117从钢架后面滚出来，小心翼翼地凑到无歼道那柄还冻在地上的锤子旁边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

"他不会真走了吧？"霸达通不放心。

"会回来。"叱风云说，"但不是今天。"

他转头看知澜。

知澜已经松开了按剑的手。他指尖那点冰在化，水顺着指节滴到沙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的脸比刚落地时更白。

叱风云伸手扶住他的手肘。

"又用过头了？"

"没有。"知澜说，"冻一把锤子而已。"

"你手在抖。"

知澜把手背到身后。

"……有点。"

叱风云没再拆穿他。他从怀里把那管一直没舍得用的备用能量胶掏出来，递过去。知澜这次没推。他接过来，慢慢拧开，小口小口地喝。

MG117在旁边看着，光学眼一眨一眨。

"那个，"它小声说，"旧能源站在北边，三百公里。你们……走得过去吗？"

叱风云抬头看了看天。地球上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走过去。"他说，"明天一早就走。"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沙地上的霸达通和车大炮。

"今晚休整。"他说，"明天，拿第一把钥匙。"

霸达通举起一只手，算是应了。

车大炮闭着眼，没动。

风又吹起来。沙地上，那柄被冻住的锤子"咔"地裂了一道缝，霜一片片往下掉。知澜靠在叱风云身边，怀里的长剑在暮色里泛着一点点冷光。

旧能源站在北边。

第一把钥匙在旧能源站里。

夜旋风还会再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