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火种出征

光盟调查舰的驾驶舱里，三盏导航灯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霸达通把一块能量晶片拍进卡槽，晶片只闪了两下就暗下去。他骂了一句，伸手又拔出来。

"又空了。"

车大炮蹲在另一侧修线路，头也不抬："省着点用吧老霸，按这个消耗速度，还没到地球我们就成太空垃圾了。"

"能源告急的报告总部递了三次，"霸达通靠回椅背，"上面每次就回四个字——继续寻找。"

"找到了不就完了。"

驾驶座上的叱风云一直没说话。他盯着星图上那一点蓝色，那是地球。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舱里两个人都静下来。

"消息确认了。"

车大炮停下来："哪条？"

"无限火种。"叱风云说，"在地球。"

霸达通猛地站直："传说那个？"

"不是传说。"叱风云把一份文件投到主屏幕上，"影盟那边也拿到了同样的情报。我们和他们，路上至少要错开三天，这是我们唯一的窗口。"

"那就走。"霸达通抄起头盔，"调查小队的使命本来就是找能源。"

车大炮没动："队长，你的能量也只剩七成。真要撞上影盟的人……"

"不会撞。"叱风云站起来，"我们只取火种，不恋战。"

他转身往后舱走。

后舱比驾驶舱安静。一个少年坐在狭长的舷窗边，膝上横着一柄用黑布缠死的长剑，剑穗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

那是一张过分干净的脸。霜玉似的白皮肤，鸦羽一样的黑发垂到颈侧，一双浅冰色的眼睛在舱灯里像薄琉璃。叱风云在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知澜。"

少年"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细，像冰面裂了一道缝。

霸达通跟进来，看见这少年，照例愣了一下，照例把那句"这姑娘谁啊"咽回去，改成："小……小兄弟，又没睡？"

知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车大炮在后头噗地笑出声："老霸你别费劲了，人家上次就没理你。"

"我这不是、"霸达通挠头盔，"我这不是每次都想认对人嘛。你说他这脸、这声音——"

"我是男的。"知澜说。声音还是轻轻的，没有起伏。

"是是是，知道知道。"霸达通举手投降，"全队都知道，就我嘴笨。"

叱风云没理会他俩的拌嘴。他从怀里取出一小管备用能量胶，递到知澜手边。

"船上的能量按机甲算，没有给你留的份额。"他说，"这个你拿着。"

知澜没接："你自己也不够。"

"我是机械体，撑一撑就行。"叱风云把那管胶塞进他手里，"你不一样，你是人类。"

后舱忽然静了一下。

这一整艘飞船，从舰长到最底层的维修机械臂，全是机械生命体。金属外壳、光学眼、能量核心。只有这一个人类，一个缩在角落、瘦得像根冰棱的少年。

霸达通和车大炮都是第一次跟着这样一个人类出任务。出发前他们问过叱风云，为什么带他。叱风云当时只说了一句："他要去地球，我顺路。"

车大炮后来偷偷跟霸达通说，哪有那么巧。队长看那少年的眼神，不对。

此刻也不对。叱风云蹲在知澜面前，把那管胶往他手心里又推了推。

"拿着。"

知澜这才接了，指节很凉。

"你那把剑，"叱风云瞥了一眼他膝上的黑布，"路上别露出来。"

"嗯。"

"还有，"叱风云站起来，"待会儿进入小行星带，颠簸。你抓稳。"

知澜抬头看他。那双浅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问："影盟会来？"

叱风云顿了一下。

"可能。"

他转身出了后舱。霸达通和车大炮跟上去。舱门合上之前，知澜听见霸达通压低声音问："队长，真带上他？万一打起来……"

"他在，我就不会让船沉。"叱风云说。

舱门合上了。

知澜低头，把能量胶收进怀里。他伸手，指尖在那柄黑布长剑上轻轻按了一下。布底下，剑身在嗡。

他闭上眼。识海里，一小片冰蓝色的光圈无声地铺开，又无声地收回去。空间异能扫过整艘船——前舱三个人，二十二处管线，十七个能量节点，船壳外侧三百米，空的。

再往外扫，六百米外，有一团黑影。

知澜睁开眼。

"来了。"他轻声说。

几乎同时，整艘船的警报炸了。

——

"左舷中弹！"车大炮扑回控制台，"是影盟的截击舰！至少两艘！"

霸达通抄起武器站到舱门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线？"

"不是知道，"叱风云已经坐回驾驶座，手指飞快地操作，"是他们早就守在这里。无限火种的情报，两边都拿到了。"

屏幕上，两道红色的光束斜切过来，打在船壳上，整艘舰猛地一歪。后舱里，知澜被甩到墙上，怀里那柄剑滑出去半寸。他一手抓住固定环，另一手飞快按住剑。

前舱。

"队长，能量护罩撑不住第二轮！"车大炮喊。

"霸达通。"叱风云说。

"在。"

"车大炮。"

"在！"

"你们俩坐逃生舱，走第三航道。"

霸达通一愣："那你呢？"

"我把主舰开过去，撞他们旗舰。"叱风云说这话的时候，手没停，屏幕上已经把逃生舱的弹射程序调出来了，"他们两艘截击舰护着一艘指挥舰。我撞指挥舰，你们趁乱走。"

"不行！"霸达通一步跨过来，"队长，你一个人撞上去——"

"霸达通。"叱风云回头看他。

那双光学眼很亮，很静。

"调查小队的使命是什么？"

霸达通张了张嘴。

"找到能源。"他说，声音哑了，"把火种带回光盟。"

"那你就活着回去。"叱风云说，"这是命令。"

车大炮别过头去，手在抖。

警报又响。这一次是船壳裂开的警报，舱里开始掉碎屑。

叱风云按下去，逃生舱的舱门"嗤"地弹开。他推着霸达通和车大炮往那边走。走到一半，他停住。

后舱的方向。

"知澜。"

他转身。

那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舱门口，怀里抱着那柄黑布长剑，脸色比平时更白。他看着叱风云，没动。

"你上逃生舱。"叱风云说。

知澜摇头。

"知澜。"

"我不走。"少年说。声音还是那么细，在警报声里几乎听不清，但是每个字都很稳，"你一个人撞上去，会死。"

"我是机械体。"

"机械体也会碎。"

叱风云沉默了一秒。他走过去，蹲下来，和知澜平视。和三个小时前在后舱一样的姿势。

"听我说。"他说，"逃生舱出去，跟着霸达通和车大炮，他们会把你带到地球。到了地球，找一个叫 MG117 的——"

"我不找他。"知澜说，"我跟你。"

"知澜。"

"你的船撞上去，会嵌在对方指挥舰的外壳上。"知澜盯着他的眼睛，语速不快，"我用空间异能，可以把我们两个人在撞上的瞬间移进指挥舰内部。你撞船是为了潜进去，不是为了死。对不对？"

叱风云怔住。

他知道这少年有异能。他从出发那天就知道。可他不知道，这少年连他打算怎么活都算到了。

"你那点能量，"知澜说，"不够你一个人潜进去。够两个人，刚好。"

霸达通在旁边听傻了："这、这小孩说什么？空间异能？"

"别问。"叱风云站起来。他看着知澜，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很轻地按了一下少年头顶的黑发。

"抓稳我。"他说。

知澜把那柄黑布长剑往身后一背，伸手，抓住了叱风云的手腕。

——

"霸达通，车大炮。"叱风云转身，"弹射。"

"队长——！"

"这是命令。"

逃生舱的舱门开始关闭。霸达通被车大炮拖进去的时候，还在拍门。门合拢，弹射。一道白光从主舰侧面射出去，扎进小行星带。

驾驶舱里只剩下两个人。

叱风云把主舰推到最大功率。前方，影盟指挥舰的轮廓在星尘里越来越大。

"知澜。"

"嗯。"

"待会儿我数到三。"

"嗯。"

主舰全速冲出去。影盟指挥舰开火，两道光束擦着船壳飞过去。船身开始解体，从尾部一节一节地炸开。

"一。"

叱风云把住操纵杆。

"二。"

知澜另一只手按在叱风云手臂上。冰蓝色的光从他掌心透出来，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空间膜把两个人裹住。

"三。"

主舰撞上指挥舰。

白光炸开。

在光吞没一切的前一瞬，知澜指尖一收。空间膜撕开一道缝，又立刻合上。两个人的身影从碎裂的主舰里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指挥舰内部一道狭窄的维修通道里。

落地的时候，知澜腿一软，单膝跪下去。叱风云一把扶住他。

"怎么样？"

"……空间异能用过头了。"知澜喘了一口气，额角全是冷汗，"歇一下就好。"

叱风云没说话。他把知澜扶着靠在通道壁上，自己站起身，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影盟指挥舰里，警报四起，脚步声从甲板那头传来。有人在喊"敌舰撞击"、"检查船壳"。

叱风云回头，看着那个靠在壁上、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的少年。他伸手，把少年肩上滑下来的剑穗重新塞回他怀里。

"跟紧我。"他说。

知澜抬头，浅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通道里亮了一下。

"嗯。"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无声地没入了影盟指挥舰的深处。

身后，主舰的残骸在星尘里烧成一小片橘红。再远处，逃生舱的方向，霸达通和车大炮正朝着那一颗蓝色的星球，坠下去。

地球还在前方。

无限火种还在前方。

而光盟的队长，和他身边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钢铁宇宙里的人类少年，才刚刚登上敌人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