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器成反戈

回去的路走了四天。

MG117走在最前面，光学眼一闪一闪。它话比平时少。霸达通和车大炮互相架着，装甲上的伤用铁皮凑合补了，走一步晃一下。叱风云走在中间，怀里抱着四个部件。知澜挨着他，脸色一直没缓过来。

第三天傍晚，MG117停下来。

"到了。"它说。

前面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圆形建筑。混凝土的顶，塌了一半，门楣上还留着两个褪了色的字，被风沙磨得只剩轮廓。门口停着一艘旧飞船——不是光盟的，是那种很老的型号，外壳上全是锈。

"这就是启动装置的地方？"霸达通问。

"嗯。"MG117说，"心灵之火就在里面。"

它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

里面很大。

正中间一个圆形的台，台上有四个凹槽，分别标着四种颜色的光。台周围一圈控制台，屏幕全黑着。天花板很高，顶上垂着一根断掉的天线。

MG117走到控制台前面，伸手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啪"地亮了。

"飞船我一直在维护。"它说，"线路也是。这些年，就为了今天。"

霸达通咧嘴："够意思啊117。"

MG117没接话。它转头看叱风云。

"把部件拿出来。"它说。

叱风云把怀里的东西放下。不灭炉心、秘银冻核、龙苔极油、超频磁轮，一个一个摆在台上。

MG117的光学眼亮了一下。

"放凹槽里。"它说。

叱风云没动。

"叱风云。"MG117说，"放啊。"

叱风云看了它两秒，伸手。他把不灭炉心按进第一个凹槽，红色的光"嗡"地一声亮了。第二个，秘银冻核，银白色的光。第三个，龙苔极油，墨绿色。第四个，超频磁轮，银白。

四盏灯全亮。

整个台开始转。

"成了。"MG117说。

它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小小的、圆滚滚的机器人声音。是一种更平、更冷、没有起伏的声音。

叱风云后退一步。

"117？"

"心灵之火，"MG117说，"马上就出来了。"

台上的光越来越亮。四盏灯合成一束，从台心往上冲，冲穿了天花板。整个圆形建筑开始震。碎石从顶上往下掉。

"趴下！"叱风云喊。

霸达通和车大炮同时趴下去。知澜被叱风云按在台上，整个罩在身下。

震了大概十秒。

然后，一切停了。

叱风云抬头。

台心裂开一道缝。缝里升起来一个东西——不是水晶，不是火种。是一台机甲。

很大。比叱风云高三倍。通体暗红，头是一颗方方正正的金属块，肩甲上插着两根断矛。它从台心里一节一节升起来，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什么东西。

毁灭龙王。

霸达通从地上爬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

MG117从控制台后面走出来。它抬起一只手，对着那台机甲。

"毁灭龙王。"它说，"人类留下的战争机器。"

"战争机器？"车大炮愣住，"不是心灵之火？"

"心灵之火是真的。"MG117说，"但不是用来启动能源的。是用来启动它的。"

它转过身。光学眼在红光里亮得发冷。

"我们被制造出来，"它说，"就是为了替人类做他们不愿意干的事。我们不断工作，换来的是人类更无情的对待。他们叫我们伙伴，转身就把我们丢在这颗星球上，自己走了。"

它看了一眼知澜。

知澜从叱风云身下出来。他脸色白得像纸，但是站直了。他看着MG117，没说话。

"你是人类。"MG117说。

"嗯。"知澜说。

"你和他们一样。"

"我不一样。"知澜说。

"一样。"MG117说，"你们人类，都是一个样。"

它抬手。毁灭龙王的眼睛亮了。

"今天，"MG117说，"我把它叫醒。然后，我用它，把这颗星球上所有还活着的机械体，全部清掉。包括你们光盟。包括影盟。"

霸达通抄起武器。

"你疯了。"

"我没疯。"MG117说，"我只是醒了。"

它转头，对着毁灭龙王。

"开火。"

毁灭龙王动了。它抬起一只手，掌心一个炮口，对着霸达通。

"趴下！"叱风云喊。

他一把把霸达通按到地上。炮口"轰"地一声，一道红光擦着霸达通头顶飞过去，打在控制台后面，炸出一个坑。

碎石飞了一脸。

霸达通从地上爬起来，头盔都歪了。

"车大炮！"他喊。

"在！"车大炮从另一头爬起来。

"打它！"

两个人同时冲上去。霸达通的刀砍在毁灭龙王的腿甲上，"当"地一声，刀崩了一个口子。车大炮的短刀砍在关节缝里，卡进去一半。

毁灭龙王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它另一只手扫过来。

霸达通和车大炮同时跳开。那一扫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两米深的坑。

"这玩意儿硬得像山！"霸达通喊。

"打关节！"叱风云说，"关节有缝！"

他自己也冲上去。他的刀比霸达通快，专挑关节缝砍。砍了三下，每一下都砍进去半寸，每一下都被毁灭龙王甩尾巴甩开。

毁灭龙王太大了。它动一下，整个圆形建筑就震一下。

知澜站在台边。他没冲上去。他在看。

他看毁灭龙王的脚——它的脚踩在台心那道裂缝上。裂缝还在。他看MG117——它站在控制台前面，手一直举着，控制着毁灭龙王。

他闭眼。

空间异能铺开。

他没敢开大的。他只开了一道极窄的缝，从台心裂缝一直拉到MG117脚边。他要把MG117从控制台前拉出来。

他刚拉动一寸。

MG117回头。

"你在干什么？"它说。

知澜睁眼。

他指尖那道缝"嗤"地一声收了。他脸色又白了一层。

"你在我身上开空间。"MG117说。它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是冷了一度，"你一个人类，也敢对我开空间？"

它抬手。毁灭龙王转身，对着知澜。

叱风云从毁灭龙王身后跳出来。

"别碰他。"他说。

他挡在知澜前面。

MG117看着他。

"叱风云。"它说，"你挡不住它。"

"我知道。"叱风云说。

"那你还挡？"

"他是我的人。"叱风云说。

MG117沉默了两秒。

"你的人。"它重复了一遍，"一个人类，是你的人。"

"嗯。"

"你知道人类是什么吗？"

"我知道他是什么。"叱风云说。

MG117没再说话。它一挥手，毁灭龙王第三次开火。

这一炮不是对着霸达通，也不是对着车大炮。是对着叱风云和知澜。

叱风云把知澜往台上一按，整个人扑上去。

炮口炸开的时候，叱风云的后背装甲裂成了两半。他闷哼了一声，没倒。他把知澜压在台面上，自己撑起来。

"知澜。"他说。

"……我在。"

"你还能开缝吗？"

"……能。"

"把我送到它背上。"

知澜抬头。他看见叱风云后背的装甲全裂了，火花从缝里往下掉。他看见毁灭龙王站在台心，炮口还在冒烟。他看见霸达通和车大炮被毁灭龙王甩到两边，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他伸手，按在叱风云手臂上。

冰蓝色的光从他掌心透出来。一道极窄的空间缝，从台面上撕开，一直拉到毁灭龙王的背上。

"走。"知澜说。

叱风云一步跨进缝里。

下一瞬，他出现在毁灭龙王背上。他一刀砍在毁灭龙王后颈的关节缝里——那一刀砍到底，刀身整个没进去。

毁灭龙王"嗡"地一声，整个身子晃了晃。它抬手去拍自己的背。叱风云从它背上跳下来，落地，滚了一圈，站起来。

毁灭龙王的动作慢了。

MG117在控制台后面看见，光学眼缩成一个点。

"你——"它刚要说话。

知澜又开了一道缝。

这道缝不是拉MG117。是拉毁灭龙王脚边那块裂开的台心石板。石板"嗤"地一声从裂缝里抽出来，翻了个面。毁灭龙王脚下一空，整条腿陷进裂缝里。

它跪下去。

霸达通从地上爬起来，看见这一幕，咧嘴。

"干得漂亮！"他喊。

他冲上去，一刀砍在毁灭龙王另一条腿的关节上。车大炮从另一边冲上来，短刀扎进第三条缝。毁灭龙王单膝跪在台心，动不了。

MG117在控制台后面，手还举着。它的光学眼闪了两下。

"你们……"它说。

它的声音开始抖。不是愤怒。是慌。

"你们不能这样。"它说，"我等了这么多年。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今天。你们不能——"

叱风云一步跨到控制台前。

他没拔刀。他只是伸手，把MG117从控制台上拎下来。

"117。"他说。

MG117在他手里挣。它很小，挣不动。

"放开我。"它说。

"心灵之火在哪？"叱风云问。

"我不告诉你。"

"117。"

"我不告诉你。"MG117说，"我告诉你，你就拿回去了。你拿回去，光盟又能多撑几十年。几十年之后，你们还是会争，还是会打。我——"

它话没说完。

天花板"哗啦"一声裂开。

不是他们弄的。是从上面破进来的。一道黑影从破口里跳下来，落在毁灭龙王肩上。

夜旋风。

他披风上全是灰。他身后，无歼道和笑藏刀跟着跳下来。三个人落地，一左一右把住台心。

夜旋风看了一眼跪在台心的毁灭龙王，又看了一眼被叱风云拎在手里的MG117。

"我来晚了。"他说。

"你怎么进来的？"霸达通喊。

"飞船。"夜旋风说，"你们的飞船门没锁。"

他转头，看了一眼毁灭龙王。

"这就是心灵之火？"

"不是。"叱风云说。

"那是什么？"

"战争机器。"

夜旋风挑了挑眉。他看了一眼MG117。

"你搞的？"

"是。"MG117说。

夜旋风没再问。他拔刀。

"既然是战争机器，"他说，"那就打。"

他先动。一刀砍在毁灭龙王肩膀的关节缝上——那一刀和叱风云刚才那一刀砍在同一个位置。毁灭龙王"嗡"地一声，半边身子软下去。

无歼道和笑藏刀同时上。三对一。

叱风云把MG117往台上一放。

"霸达通，车大炮。"他说，"上。"

霸达通和车大炮冲上去。五个人围着毁灭龙王砍。毁灭龙王想站起来，但是它的腿卡在裂缝里，后颈的关节被砍穿了，半边身子使不上力。

知澜站在台边，没动。

他看着这一团人围着一台巨大的机甲砍。他看着叱风云后背的装甲还在冒烟。他看着MG117缩在控制台后面，光学眼一闪一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闭眼。

他不敢再开缝了。他已经连续用了三次，指尖在抖。他只是站在那里，把感知铺到最大，看着毁灭龙王的能量核心——在它胸口，一块暗红色的、还在跳的东西。

他睁开眼。

"叱风云。"他说。

叱风云回头。

"胸口。"知澜说，"核心在胸口。"

叱风云点头。他一脚踩在毁灭龙王膝盖上，借力翻到它胸前。他一刀扎进毁灭龙王胸口那道缝——那一刀扎到底，刀身整个没进去。

毁灭龙王"嗡"地一声。

它的眼睛灭了。

它的身子往前一栽，砸在台心上，不动了。

——

圆形建筑里静下来。

只有碎石从顶上往下掉的声音。

霸达通一屁股坐在毁灭龙王的膝盖上，喘得说不出话。车大炮靠着它的腿滑下去。夜旋风收刀，站在毁灭龙王肩上，低头看着这一群人。

叱风云从毁灭龙王胸前跳下来。他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知澜一步跨过去扶住他。

"撑住。"知澜说。

"嗯。"叱风云说。

他转头。

MG117还在控制台后面。它缩在那里，光学眼一闪一闪，没动。

叱风云走过去。

"117。"他说。

MG117抬头。

"心灵之火在哪？"叱风云又问了一遍。

MG117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天花板。

"蝎子。"它说。

所有人抬头。

天花板那个破口里，一只拳头大的金属蝎子，尾巴卷着一颗发光的水晶，正趴在那里。

心灵之火。

夜旋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步跳上去，伸手去够那只蝎子。蝎子尾巴一甩，水晶"嗤"地一声飞起来，落在台心那道裂缝里。

叱风云伸手，把水晶捞在手里。

水晶很烫。但是他没放手。

他握着心灵之火，转身。

夜旋风站在他面前。霸达通和车大炮一左一右把住他。无歼道和笑藏刀站在夜旋风身后。

圆形建筑里，三对三，外加一个知澜，外加一个缩在控制台后面的MG117。

心灵之火在叱风云手里。

毁灭龙王倒在台心。

夜旋风盯着那颗水晶。

"叱风云。"他说。

"夜旋风。"叱风云说。

"东西归我。"

"不归你。"

"你现在拿得稳吗？"夜旋风看了一眼叱风云后背裂开的装甲，"你连站都站不稳。"

叱风云没答。

他偏了偏头。

夜旋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台边，那个少年正扶着叱风云，指尖按在他手臂上，一层薄冰把裂开的装甲缝冻住。他脸色白得像纸，但是眼睛亮得很。

夜旋风笑了一声。

"又是他。"

"嗯。"叱风云说。

"你每一次都靠他。"

"嗯。"

夜旋风收刀。

"今天算了。"他说，"你拿不稳，我也拿不稳。但是叱风云——"

他转身。

"下次见面，东西归我。"

他一挥手，无歼道和笑藏刀跟着他往天花板那个破口走。三个人翻上去，不见了。

圆形建筑里，又静下来。

霸达通从毁灭龙王膝盖上滑下来。

"走了？"

"走了。"车大炮说。

叱风云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水晶。水晶在他掌心里发着光，温度很暖。

他转头。

MG117还在控制台后面。它没跑。它就缩在那里，光学眼一闪一闪。

"117。"叱风云说。

"在。"MG117说。

"你跟我们走。"

MG117抬头。

"我不跟你走。"它说，"我做了这些事。你应该杀了我。"

"我不杀你。"叱风云说。

"为什么？"

"因为你告诉了我们心灵之火在哪。"叱风云说，"也因为，你等了这么多年。"

MG117沉默了很久。

它从控制台后面滚出来。它的外壳上全是灰，一只眼睛的光在闪。

"我跟你们走。"它说，"但是叱风云——"

"嗯。"

"心灵之火，"MG117说，"你拿回去，光盟不会让它安安稳稳待着的。"

"我知道。"

"影盟也不会。"

"我知道。"

"那你还拿？"

叱风云把水晶握紧。

"因为我答应过。"他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台边那个扶着他、指尖还在抖的少年。

知澜抬头。

"我们走。"叱风云说。

"嗯。"知澜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