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城墟市

天光彻底撕开灰蒙蒙的雨云。

一夜风雨过后，荒原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铁锈混杂的冷味。越野车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轮胎碾过碎石，时不时发出沉闷的磕碰。

窗外，一望无际的黄沙荒原渐渐向后退去。

视野远处，成片残破楼宇拔地而起。那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中型城市废墟，经过流民多年改造，成为一座鱼龙混杂的墟市。金蝰蛇集团在这里设立了外围据点，流通物资、情报、黑市改造零件，各路拾荒者、佣兵、逃亡者往来汇聚于此。

这里不受阿萨直接管控，却处处遍布金蝰蛇的眼线。

“前面就是落尘墟市。”诺瓦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远方林立的断楼，低声提醒，“城里龙蛇混杂，不要轻易暴露能力。瑞，你的异色双眼尽量遮掩，阿萨的通缉画像早已流传开来。”

冰糖坐在副驾，把一件深灰色连帽外套向后递来：“戴上帽子，压低眉眼，尽量不要引人注目。”

瑞接过外套套上，拉下兜帽，大半张脸隐落在阴影之下，只余下线条紧绷的下颌。昨夜大战透支了核心，内伤还没有完全平复，身体依旧隐隐作痛。他靠在座椅，安静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断壁。

沈砚坐在他身侧，指尖一缕淡淡的星尘微光悄然扫过瑞的手腕，持续温和安抚躁动的纳米核心。经过一路缓冲，瑞体内翻涌的粒子已经平稳不少，但超负荷留下的损伤，短时间无法彻底痊愈。

“金蝰蛇不会无条件庇护我们。”沈砚缓缓开口，“他们看重利益，我们身上有阿萨追杀这个标签，踏入墟市，等于主动走进一张布满试探与算计的网。”

冰糖小队本就会往来这座墟市交换物资。只是如今多了瑞这个阿萨重金悬赏的叛逃完美体，一切风险成倍上涨。悬赏摆在明面上，金钱足以引诱无数佣兵告密。

米娅抱紧怀里的弹药袋，小声说道：“那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荒野没有长久安身之处。”冰糖说道，“墟市可以补给药品、燃料，我们也需要打探消息，了解浮空城近期动向。除此之外，传闻这里有人接触过极光军团的联络人。”

极光军团，地面反抗阿萨的主要力量。如果能够建立联系，他们才算真正拥有一处可以立足的选择。

越野车驶入墟市外围。

残破的城墙缺口处，站着数名佩戴金蝰蛇徽记的守卫，身上携带改装枪械，冷漠地打量每一辆进出车辆。尘土飞扬，街道两边挤满简陋棚屋，叫卖声、争吵声、机械维修的敲击声混杂在一起。拾荒者背着大包的废墟物资穿梭往来，改装机车呼啸而过。

满目喧嚣，却处处藏着危机。

诺瓦放慢车速，尽量混在车流之中，缴纳入城通行物资，简单应付守卫盘问，没有露出半点异常，顺利驶入城内。

街道两侧，墙壁上随处可见褪色告示，其中一张，便是瑞的通缉令。画像不算精细，可那一双异色瞳孔的特征，一眼就能辨认。

瑞看见那张告示，兜帽下的指尖悄然攥紧。

千百次逃亡，这张通缉画像，如同甩不掉的枷锁。

沈砚轻轻侧过身，不动声色挡住告示的视线，低声：“别在意，只要不露特征，短时间不会被认出。”

诺瓦寻到一处偏僻的废弃小楼，把车子开到院落内部隐蔽停放，用油布严实遮盖。

一行人推开门走入楼内。屋内灰尘很厚，墙体多处开裂，但是屋顶完整，可以暂时落脚。窗口残破，能够俯视下方墟市街巷，方便观察外部动静。

“暂时先在这里落脚。”冰糖放下背包，“我和诺瓦外出采购药品、燃料与食物。米娅留在据点，守好屋子。”

说完，她转头看向沈砚与瑞：“你们两个最好不要外出，瑞的样貌风险太高。沈砚，你的能力同样太过特殊，尽量少在人面前展露。”

计划本应如此。

可就在这时，沈砚眼底星尘微微一闪。

星尘感知铺展开来，楼下街巷流动的纳米信号里，两道隐晦的目光，已经落在这栋小楼之上。

不是阿萨。

是金蝰蛇的暗线。

他们刚刚入城，行踪就已经被盯上。

墟市的热闹喧嚣之下，一张无形大网，已然悄然笼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