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处窥伺

灰尘在残破窗口漏进来的阳光里缓缓浮动。

整栋废弃小楼安静破败，墙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地面散落着旧时代的破碎器物。透过窗框缺口，下方墟市的喧闹人声隐隐传上来，叫卖、机车轰鸣、佣兵高声说笑，烟火气之下，处处皆是算计。

沈砚站在窗边，身体微微侧开，不暴露自身轮廓，星尘感知静静向外蔓延。

楼下街道，两道属于金蝰蛇暗线的纳米标记，牢牢锁定这栋楼房。他们没有贸然冲上来抓捕，也没有公开围堵，只是远远隐匿在摊贩与人流之中，持续记录屋内众人的动静。

“我们刚进城，就被盯上了。”沈砚低声开口，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冰糖刚把背包搁在地面，闻言神色一沉：“是入城的时候被守卫记下了？”

“不全是。”沈砚摇了摇头，“落尘墟市里遍布金蝰蛇布设的纳米追踪标记，只要外来者踏入这片区域，就会被筛选登记。昨夜荒原那场战斗，阿萨战机逃逸，消息大概率已经传到此地。他们嗅到了风险，也嗅到了悬赏的利益。”

瑞拉下的兜帽依旧没有摘下，阴影覆住大半脸庞，只有紧抿的薄唇露在外边。昨夜大战遗留的内伤还在折磨躯体，核心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那是超负荷之后的不稳定征兆。

他走到另外一处窗口，借着缝隙向下观望。街道上来往行人繁杂，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潜藏的眼线。

“金蝰蛇不会直接动手。”瑞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熟悉阿萨资料之中对各大势力的剖析，“他们要活捉我，活着的完美实验体，价值远高于一具尸体。贸然强攻会引来冲突，损耗人手。”

比起厮杀，他们更愿意引诱、谈判，或是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出手将人拿下。

诺瓦蹲下身，快速检查随身枪械，眉头紧锁：“这样一来，我和冰糖出去采购也会被监视。一旦我们试图联系极光的联络人，对方立刻就会知晓。”

想要补给药品，打探情报，却一举一动都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处处束手束脚。

米娅攥紧手里短刀，小小的脸上满是忧虑：“那我们怎么办，一直待在这里不动吗？”

“原地不动，只会坐以待毙。”冰糖思索片刻，眼神变得果决，“总要有一人出去买药，瑞的伤不能拖。同时我们必须确认，极光联络人是否还在墟市内活动。一直困在小楼，等金蝰蛇布置完毕，我们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的核心损伤如果持续恶化，不光自身战力会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引发纳米粒子失控，到时候，整座小楼里所有人都会被他牵连。

“我的伤不用优先顾及。”瑞平静开口，“可以再撑一段时间，先想办法拿到极光的消息。”

“硬撑解决不了问题。”沈砚看向他，“你的核心不是普通外伤，是纳米粒子过载造成的内部损伤。持续压抑，迟早会爆发。”

阿萨制造的完美体，力量强大，却同样拥有与生俱来的枷锁。一旦核心失衡，后果不堪设想。

沈砚指尖浮动一缕星尘，在掌心缓缓流转。他可以舒缓躁动，却没有办法彻底修复人造核心的本源损伤。那是阿萨生物技术层面留下的缺陷，不属于单纯纳米粒子的紊乱。

“我出去。”沈砚做出决定，“由我外出采购物资。我的能力可以感知跟踪，能够甩开尾巴。冰糖与诺瓦留在此地，守住据点。”

“不行，外面风险太高。”冰糖立刻反对，“你的能力太过特殊，一旦被金蝰蛇注意到，一样会惹来大麻烦。”

“我不主动动用力量，只依靠星尘感知规避危险。”沈砚语气笃定，“比起瑞，我没有通缉画像，不容易被直接锁定。你们两个露面太多，入城的时候已经被守卫记住样貌，反复外出只会加重怀疑。”

权衡再三，没有更好的选择。

诺瓦从背包翻出一身普通拾荒者的灰布外套，递过去，又拿出一部分压缩物资与零碎金属钱币，这是墟市流通交易的硬通货。

“小心。墟市黑市区域鱼龙混杂，不要相信陌生人。一旦发现甩不掉跟踪，不要硬拼，立刻想办法折返小楼。”诺瓦郑重叮嘱，又塞给他一把小巧的防身短匕。

“我明白。”

沈砚接过外套换上，朴素灰布衣裳，混在流民之间毫不起眼。

瑞站在一旁，兜帽下的赤红眼眸望向沈砚，带着几分担忧：“如果遭遇危险，不要逞强。”

“放心。”沈砚淡淡一笑，“我会回来。”

交代完毕，沈砚避开正门，顺着小楼后侧残破的外墙缺口，悄无声息离开据点，汇入下方墟市滚滚人流。

喧嚣扑面而来。

街边棚屋叫卖零件、干粮、废旧机甲碎片，机车呼啸驶过地面扬起尘土。形形色色的人擦肩而过，佣兵身上带着未干的血渍，拾荒者背着沉甸甸的废墟收获，黑市掮客四处游走，暗中兜售情报。

沈砚收敛周身一切能量波动，将星尘感知压到最低限度，只保留微弱的探测。

果不其然，他走出不远，身后便有一道影子不紧不慢跟了上来。对方很有经验，不远不近，借着人群遮挡，始终维持着追踪距离。

沈砚没有回头，装作漫无目的闲逛，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间。墟市旧城区巷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

他一边闲逛，一边默默观察。金蝰蛇的暗线不止一人，街头暗处，还有第二人在远处接应。

想要直接甩开并不容易。

而小楼之内。

沈砚离开之后，气氛依旧紧绷。

冰糖守在窗边，时刻留意街巷动向，诺瓦拆开枪械做维护，同时布置几处简易预警陷阱。米娅守在内屋，神色紧张。

瑞靠在墙角，闭上双眼，试图压制体内一阵阵翻涌的纳米粒子。

可这一次，躁动比以往更加明显。

心口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闷痛，体内核心仿佛有一团火在缓缓灼烧，细微的赤红粒子不受控制，从他的袖口缝隙微微溢出，转瞬又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猛地闷哼一声，肩头微微颤抖。

兜帽滑落少许，异色瞳孔之中，赤红的那一半，光芒正在不正常地变亮。

纳米核心，开始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