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粒子与核刃

暴雨依旧倾泻不停。

冰冷的雨水顺着断壁往下流淌，在地面积出一滩滩浑浊水洼。被劈碎的探测机械泡在积水里，细小的电路火花时不时一闪，随即被大雨浇灭。

营地之中，没有人再抱有侥幸。

探子虽然暂时被逼退，但危机并没有消失。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只要逃到信号不受干扰的区域，增援很快就会到来。

“连夜转移风险太大。”诺瓦蹲下身，快速检查越野车的引擎，雨水打湿他的鬓发，“外面道路全是坍塌的碎石深坑，雨夜视线太差，车子很容易抛锚。一旦车辆损毁，我们在荒野只会更加被动。”

冰糖握着步枪，眉头紧锁：“守在这里，便是坐等围剿。”

两难的局面压在几人心头。

米娅将弹药分装到便携布袋里，小手微微有些发抖，却依旧强作镇定。

瑞站在钢板屏障的缝隙前，望向雨雾弥漫的废墟深处。体内纳米核心持续低负荷运转，机械瞳在黑暗里泛出淡淡的赤红。阿萨的清扫部队擅长联合作战，战机高空压制，地面机械兵团推进，硬扛下来，伤亡几乎是必然。

“我出去牵制。”瑞低声开口，“把他们引到远离营地的位置。”

“不行。”沈砚立刻否定，“这次来的不会只是小股侦察兵。一旦被包围，你很难全身而退。”

他抬眼望向外面滂沱雨幕，掌心缓缓浮起点点星尘，游离的纳米粒子在雨水中盘旋流转。

“与其被动逃跑，不如借这里的地形打一场防御战。”沈砚的声音在雨声之中清晰响起，“残墙、断裂楼房可以当做掩体。我来干扰敌方纳米武器与通讯，瑞负责正面突破敌方机械单位，冰糖小队负责火力掩护。”

分工简单直接。

诺瓦抬眼看向他：“你能干扰战机的武器系统？”

“做不到完全瘫痪，但可以扰乱锁定，让他们的精准打击失效。”沈砚如实说道，“战机依旧可以扫射，只是很难直接摧毁我们的掩体。”

冰糖短暂思索，很快下定决断：“就这么办！诺瓦，布置简易路障和陷阱，米娅，把弹药分发到位。”

雨夜之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

诺瓦搬来废弃的金属钢梁、锈蚀钢板，堆在营地前方的通道，做成阻拦机械兵冲锋的障碍，又埋上简易爆炸陷阱。米娅来回奔走，把枪械、手雷分发到每个人手上。

瑞靠在墙壁一侧，闭上双眼，调整体内纳米核心的状态。连日逃亡留下的暗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压下躯体深处的酸胀，把力量收敛、蓄势，等待开战的一刻。

沈砚站在营地最高一处断台之上，双目轻阖。

星尘感知全力向外铺开。

漫天雨水中，无数纳米粒子随雨水流动，化作他的眼睛。远方的废墟间隙，数道机械引擎低沉的轰鸣，穿过雨幕一点点靠近。

来了。

地面，十余台阿萨清扫机械兵，踏着积水稳步逼近。半空，两架黑色悬浮战机，压低高度，在厚重雨云下缓缓巡航。

刺耳的电子声音穿透大雨，响彻整片废墟。

“叛逃实验体瑞·埃达斯，放弃抵抗，即刻投降。抵抗者，全部肃清。”

冰冷的宣告落下。

下一秒，战机炮口蓝光闪烁，蓄能完成，能量炮弹朝着营地掩体轰来！

“来了！”

沈砚猛地睁眼，掌心向外一压。

漫天游离的星尘骤然涌动，形成一层无形的粒子屏障拦在半空。

能量炮弹撞上粒子干涉场，弹道瞬间偏移，擦过断壁，轰然砸在侧边的空地上，碎石泥水冲天飞溅。

“锁定被干扰！”战机座舱内传来惊慌的报告。

地面的机械兵踏着积水，越过残垣，朝着营地冲锋而来，枪口喷射出密集的弹雨。

“开火！”冰糖厉声喝到。

步枪枪声骤然响起，火光在雨夜之中接连闪烁。诺瓦精准点射，子弹打在机械兵的关节薄弱处，逼缓它们的冲锋速度。

“该你了。”沈砚侧头看向瑞。

少年黑衣被雨水浸透，双眼一睁，赤红的纳米光芒骤然暴涨。

纳米粒子疯狂在周身汇聚，漆黑与艳红交织的装甲一层层覆上躯体。短刃自手腕延伸而出，寒光凛冽。

瑞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如同黑色闪电，直接冲出营地屏障，跃入枪林弹雨的雨幕之中。

刀刃劈砍，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他辗转在机械兵之间，每一次挥刃，都瞄准机芯核心。一台又一台机械兵失去动力，重重砸进积水之中。

半空战机不断调整角度，想要重新锁定目标，可沈砚操控的星尘始终缠绕战机周身，不断干涉武器能级，精准打击始终无法落实。

战机只能盲目扫射，炮火大多落在废墟空处。

战场炮火轰鸣，雨水混杂油污飞溅满地。

瑞以一己之力牵制大半地面兵力，但连续高强度催动核心，旧伤开始发作。动作渐渐出现一丝滞涩，呼吸也变得粗重。

一台受损的机械兵抓住空隙，侧身绕到瑞的侧后方，炮口近距离蓄能！

“小心！”冰糖大喊一声，举枪射击。

子弹打偏。

就在能量炮即将射出的瞬间，一道流动的星尘洪流骤然撞来，直接掀翻那台机械兵。

沈砚站在断墙高处，额角渗出薄汗。大范围持续操控粒子，对他同样是巨大消耗。

“诺瓦，瞄准战机推进引擎！”沈砚高声喊道。

诺瓦立刻调转枪口，屏住呼吸。

沈砚刻意牵引一部分星尘，短暂遮挡其中一架战机的告警感应。

就是此刻！

枪声响起！

子弹精准击穿战机侧面推进组件。

一声爆炸火光炸开，那架战机冒着黑烟，摇晃着失控，重重坠落在远处废墟之中。

仅剩的一架战机见局势恶化，不敢久留，立刻拉升高度，想要脱离战场，发送求援信号。

“不许走！”

瑞看准时机，纵身跃起，手中纳米利刃掷出！

赤红流光划破雨帘，狠狠扎进战机尾翼。战机剧烈颠簸，但依旧挣扎着向高空逃去，消失在厚重雨云之内。

雨夜的战场慢慢安静下来。

满地报废的机械兵残骸浸泡在浑浊积水里，硝烟气味混着雨水弥漫四周。

敌人地面部队全数解决，可还是放走了一架战机。

瑞身上纳米装甲缓缓褪去，踉跄后退两步，单膝跪在积水之中，剧烈喘息。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连日积累的伤势，在这一战彻底爆发出来。

冰糖与米娅立刻跑过来。

沈砚快步跳下断台，来到瑞的身边，蹲下身。

大雨还在下。

那架逃走的战机，一定会把情报带回阿萨本部。

短暂的胜利之下，更加庞大的追兵，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