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顿了顿,又闻聂怀桑更加石破天惊的话语施施然传来,“那若我说,聂家剩余的十余瓶两百年九曲黄粱兼其余年份过百的陈酿,此时此刻皆由我聂氏嫡脉掌管此酒方的耆老带于身上,领我大哥宗主令正快马加鞭朝你而来,魏兄你手中那瓶不过是我提前摸出让你先尝尝味。如此,魏兄你,当如何呐?!”
魏无羡一手宛若捧着绝世珍宝般捧着那细颈绛红酒瓶,一手以不容置喙的动作移开堵嘴的扇面,阔朗若夏日晴空的眉宇之间突现沉沉凝云,沾着点点油光的双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直线,语气前所未有地肃正:“聂兄,聂宗主何至于此!!”
见魏无羡如此肃容疾色,聂怀桑遂也敛去身上一贯的散漫不着调,反手将手中折扇倒插于腰后,以此生最为正经的态度一步一步朝坚定地迈去魏无羡,于他澄亮若晨曦却洞察一切的眸光中止步于其身前一步远。
抬眸与魏无羡坚定对视,沉吟几许,方才意有所指地笑言:“万焱昀星荼,岐山温氏镇族灵茶,其形若盛开至颓靡、其华灼灼的凤凰花,其汤浓墨重彩如香透碧霞,其效似旭阳破夜驱逐弥天黑暗般将饮者体内所有负面状态——包括不限于体内暗伤、亏损的根基、灵脉受损乃至于异种灵力等等,皆似骄阳照耀下的薄冰无所遁形地消融无踪!”
“云端浮雪,姑苏蓝氏镇族灵香,其状若凝固了一斛晕着稀疏寒月的缥缈云雾的冰片,其香极清极淡极幽,嗅之鼻不得识其香分毫,神魂却已然沉醉徜徉其间不知归路,于不知不觉间修复沉珂、拂拭灵台尘埃!”
“魏兄,你素来冰雪聪明又心思细腻,怕是早就察觉身间端倪。那你说,温宗主和青蘅君他们又何至于如此倾其所有?!”
仿佛怕被过于灼热的温情烫伤一般,又似在惶恐这只是抓不住留不住的幻梦,魏无羡仓皇失措地垂眸逃也似的避开聂怀桑眸中此刻极致坦诚直白的光芒,青羽般的睫毛似被骤雨摧残过后不堪重负的蝶翼,惶惶无措地翕动,泛出几许白色的双唇无力蠕动,硬是无法像平日那般伶俐地吐出无数话语。
“魏兄!”
“魏无羡!!”
“魏婴!!!”
聂怀桑此刻面色冷峻,仿若聂明玦第二一般,抬手强硬至极地扶起魏无羡逃避似的下低的下巴与自己对视,几近呐喊地呼道:“你仔细看看,站在你面前的聂怀桑不是那个仅有几月的浅薄至极的同窗之谊、冷眼旁观另一个你走向绝境而无动于衷的凉薄至极的聂怀桑!是会闲时与你摸鱼抓鸡、嬉笑怒骂、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亦是在必要时甘心放弃誓做一游手好闲、不担责任的富贵闲人之愿而投身于繁杂纷乱异常棘手的红尘俗事的忙碌中而不怨,只为能站在你身后助你一臂之力的至交好友!”
“一直在你身侧形影不离的蓝二公子,不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神隐之人,是一直站在你身侧,无论未来世事如何,皆与你同在共担、道义相合的知己!”
“我大哥、温宗主、曦臣哥、蓝老先生、风宗主他们,都不再是站在你对立面的敌人!!”
“除此之外,你身后还有温情、温宁、你师祖一脉、皓岚兄(扶舟曲氏)、清泽兄(离川风氏)……这些人在!!!”
稍稍喘口气,聂怀桑略沙哑却异常正经严肃的声线再度在魏无羡耳畔响起:“而你亦非那一人独担重责,继惨遭世人‘狡兔死良犬烹’式抛弃而众叛亲离、失去一切、一败涂地的孤胆英雄夷陵老祖!!”
“这整个世界乃至于众生的危亡,不是你一人的责任!也不当由你一人承担!!”
“虽此时因异象你无可避免地成为面临所有即将来临风波的第一人,但,请相信,我、蓝二公子、我大哥、你师父温宗主、青蘅君……,一直都会站在你身后全力以赴地托举你砥砺前行,共担风雨!”
话至此处,聂怀桑语气转柔,抬着魏无羡下巴的手骤然松开滑落,继而俯身,轻柔而不失坚定地为魏无羡拍拭衣角处沾染的灰尘,异常坦率地直言:“所以呐,不论我们给你用何等珍贵的东西,魏兄你都不要有什么受之有愧的心理负担!于公是为了投资你这前途无量、备受天眷的天之骄子以求可能的泽被福荫,或增强你这未来第一战力的实力以应对极可能发生的挑战威胁而必要的付出;于私,这些不过是朋友、亲人或是长辈对自己喜爱在意的晚辈的关心,何须斟斟计较其价值的多少?”
“魏兄,你自诩天下第一厚的厚脸皮,可不要在此时失效哟!”
低头弯腰的聂怀桑语调十分轻快地调侃着,没有看见此刻魏无羡被他的话感动得眼泪汪汪几欲落泪的神情。
不过几息时间,速度飞快的聂怀桑就将魏无羡衣角目之所及的尘埃清理干净,“嚯呀,魏兄,兄弟我速度快吧!”
聂怀桑直起腰,满脸求夸奖地看向魏无羡,“嗳,我说魏兄,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话,你怎么半点反应也没……有,嚯!魏兄!你咋眼红红的?是不是,嗯?”抬肩轻轻撞了撞魏无羡的肩膀,贼眉鼠眼地笑道,“是不是被兄弟我发自肺腑的真挚情感给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嘿嘿,要不要兄弟我借肩膀给你用用?”
说着还特意将自己单薄瘦弱的肩膀朝魏无羡的方向挪了挪位置,并夸张而刻意地抖了几下。
对此,魏无羡:“Σ( ° △ °|||)︴!”突然感觉,他刚刚被这家伙感动得几欲落泪,是一段十分可耻的黑历史!
“聂兄,感情你今日不是特意来给兄弟我加餐的,”魏无羡眨眨殷红似雨润桃花的眼眸答非所问的说道,“而是来给我做心里辅导的!”
心知魏无羡这是在转移话题的聂怀桑心下暗笑:“魏兄啊魏兄,你也有害羞的一天😎!”脸上却不显分毫地配合道:“不然呐!谁叫魏兄你太过敏锐又太容易自我担责,眼见你的情绪和心里负担日益紧绷沉重,你师父温宗主和你话里话外谈了几次也不见你放松分毫,青蘅君和蓝先生他们这些长辈的谈话想必也是无效。我大哥神经粗说不到点子上,曦臣哥太温柔委婉,蓝二公子话拙口笨又不舍得对你说半句重话,温姑娘与温公子亦对你过于爱护话不敢太明……!至于庭风公子快言快语,到时可以来和你谈谈,只不过嘛~”
说到这里聂怀桑不由撇撇嘴,不知是在腹诽谁,“这么一圈点下来,不就只有我这可怜蛋来担此重任!”
“哦~”魏无羡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如山雾侵染后愈加澄澈璀璨的桃花眸中浮现点点暖人笑意,“聂兄,谢了!”
“你放心,我魏无羡最听人劝喽!”魏无羡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强调道。
“呵呵哒!”闻听此言,聂怀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走马灯似的闪过两个魏无羡昔日的“丰功伟绩”,脸上眸中尽是似信非信,正想说些什么,忽而一道想法闪电似的穿过脑海,聂怀桑古怪一笑,“嘿!魏兄呀,但愿你是真的听进心里去了!不然,总有人能治你!”
魏无羡小小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心里却模模糊糊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正待追问聂怀桑此言何意,就见聂怀桑捏着不知何时又拿在手上的折扇,蹑手蹑脚地快步溜到院门口,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左右张望了好一阵,没发现什么异常,方才快步挪移回桌面,再狗狗祟祟地将写满八卦的脑袋凑到魏无羡眼前,轻咳一声挤眉弄眼地问道。
“咳……咳,那个,魏兄呐,兄弟我有一事积在心里老久了,急需你解惑。”
魏无羡疑惑满满:“说!”
“那个,”聂怀桑满脸猥琐地伸出两个指头,在半空中极为暧昧地对了对,“就是,你什么时候……呃,和蓝二……二公子,那啥上了?”
魏无羡笑而不语:“(✿^‿^)。”
聂怀桑纳闷不堪:“你俩前不久还是‘清清白白’的毕生知己呢,怎么转眼间,就……,还是在我们几十双眼睛的眼皮子底下!!是你先动嘴?还是蓝二公子实在憋不住开口的?不对啊,就蓝二公子那闷葫芦性格,就不可能是他先开口?那是魏兄你突然开窍了,可你不是万年铁木疙瘩吗?谁给你开的窍??……”
“你猜?”面对聂怀桑的碎碎念,魏无羡挑了挑眉梢,似笑非笑地回道。